第1155章 不答话，不回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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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老头是傍晚走的。

走之前，老头儿把庄里的事一样一样交代：廊下两盏白灯笼，油在偏房，三更天添一回；庄门落锁，钥匙挂在他自己裤腰上；后院停尸房，没事别过去。

记住那三条。老头儿背着棺材出门的时候，又回了一次头，尤其是后两条。

不答话，不回头。陈浩云说，背下来了。

知道为什么这么定吗？

您说。

这些东西拿人，就两样家伙。钱老头伸出两根枯指头，一样是嘴，一样是脸。”

“嘴喊你，你应了，魂就叫勾去一半；脸凑你，你回头看了，它就换你的脸，顶你的名——往后，你是它，它是你。

所以不答话，不回头。老头儿说，它喊不动你，换不了你，就奈何不了你。”

“规矩不是哪个人聪明想出来的，是四十年，一茬一茬守夜的，拿命试出来的。

陈浩云点点头。

老头儿走了。庄门落锁，的一声，满庄子就剩下他，和两个不能算人的。

——

一更天，唤名的来了。

这回换了个嗓子——小陈——开门——我忘带火镰了——

是钱老头的声。像，像极了，连那点沙哑的尾音都一模一样。

阿飘从他怀里探出脑袋，指指门外，又指指他：老头儿回来了？

陈浩云坐着没动。钱老头临走说的明白，天黑走，明儿晌午回。

再说了，老头儿有钥匙——有钥匙的人，不敲门。

门外的钱老头喊了一阵，见没人应，嗓子一换，换成了一个女人的声，软软的，带着哭腔：行行好——开开门——外头有东西追我——

哭声喊了半盏茶的工夫，又换。

这回，屋里人和阿飘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那声音唱起了账。

……本金若干，利息若干，一笔一笔，自己记，自己认……哑哑的嗓子，一笔一顿，竟是玫九唱账的调子。

妈蛋。陈浩云眼皮一跳。这东西翻他的记性，翻到诡界去了。

他不动声色，伸手把阿飘的雾脑袋按回怀里，自己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调匀呼吸。

不答话。你唱你的，我睡我的。

唱账的声音唱了足足一顿饭的工夫，见屋里连个翻身都没有，悻悻地停了。

——

二更天，他去廊下添灯油。

油瓢刚舀起来，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

小，凉，隔着衣裳都透股子寒气。

阿飘从他领口露出一丝缝，吓得雾都僵了——它看见了，那只手的主人，在灯影外头站着，一角红衣，红的跟昨夜窗台上那只鞋一个色。

陈浩云手没停，油添完了，灯罩扣上了，才慢腾腾直起腰。

肩上那只手，还搭着。

他不回头，也不抖肩，就那么站着，跟没事人一样。

站了十几息，那只手自己收回去了。

灯影外头，有个声音轻轻哼起了小曲——调子软软的，像江南的水，哼了半段，走了。

记一笔。陈浩云望着那角红衣消失的方向，这一位，跟窗台上那只鞋是一路的。她没恶意——至少今夜没有。

阿飘猛点头，点完又赶紧摇头，也不知道它到底想说什么。

——

三更天，后院炸了窝。

停尸房的门一声敞开，符纸叫阴风撕成了两半。

七八具尸，一具接一具蹦出来，过了前院，直奔西厢。

今夜钱老头不在，它们没了顾忌。

陈浩云搬了把椅子坐在西厢门口，手里端着灯：小玉。

玉偶早立在院子当间了。

头一具尸扑到，小玉侧身，玉手往它后颈一按——那尸二百来斤的份量，叫这一按按得贴着地皮滑出去三丈。

第二具第三具一块儿上，小玉一手一个，拎起来，跟码柴禾似的，一具一具往停尸房的方向摔。

尸身上冒黑气，丝丝缕缕往玉手上缠——缠不上。

黑气挨着玉身，就像烟挨着琉璃，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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