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灯油里的猫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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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油的是白事铺两个小伙计，油桶往廊下一墩，转身就走，连单都不让签。

钱老头拎着油瓢验油，验完，脸色就变了。

少了三成。老头儿拿瓢在桶里搅了搅，舀起来对着日头看，还掺了东西。

灯油这东西，是义庄的命。

廊下两盏长明灯，停尸房一盏，一夜不能灭。

油是县里官供——镇诡司按季往下拨，白事铺代领代送。

铺子管着全城红白事，顺手就接了这摊差事。

官供的油，是城西油坊榨的豆油。钱老头说，正经豆油点灯，火苗黄，稳当，一夜到天亮。你看看这个。

陈浩云舀了半碗，拿灯捻子一点。

火苗地起来，绿的，冒着黑烟，一股子哈喇味直冲鼻子。

掺了劣油。钱老头冷笑，烧得快，烟大，焰还绿——这种灯，镇不住东西，只能糊弄人。

——

灯油金贵，难受的不止义庄。

这些天进城，陈浩云亲眼看着灯油铺子前头排起了长队。

油的价钱一天一个样，早上一个价，晌午又一个价。

手头紧的买不起油，就拿灯芯草凑数，天一黑，全家挤在一个屋里，省一盏灯。

打更的如今成了城里最紧俏的营生——可打更的也要灯油。

更夫那盏气死风灯，油钱翻了三倍，县里还拨不出。

夜越长，灯越贵；灯越贵，夜越黑。这世道，已经在往下出溜了。

——

掺假的油，当天夜里就应验了。

廊下那盏灯，三更天灭了一回。

灯灭的一瞬，整个院子黑得跟扣了口锅。

黑里，停尸房的方向，棺材帮子叫什么东西从里头撞得咚咚响，一声比一声急。

西厢的门帘子无风自动，阿绣从里面出来了，红衣往廊下一站——里头的动静小了些，可没停。

直到小玉走过去，玉手往门上一搭，里头才彻底消停。

陈浩云重新点灯，手很稳。

点完，他站在廊下，看着那豆大的绿火苗，看了很久。

灯一灭，东西就起。

这座庄子四十年的太平，原来就吊在这三寸火苗上——而有人，正在这三寸火苗上刮油。

灯挑亮了，油下去得飞快。

到天亮，一桶油见了底——照这个烧法，两桶油，撑不过半个月。

阿飘不懂油的事，可看主人脸色不好，它也飘到灯跟前，冲着那绿火苗地吹了一口气。

火苗晃了晃，没灭，反倒绿得更欢了。

阿飘吓得躲回他怀里。

陈浩云盯着那火苗，心里一笔一笔地算：半个月。

他只有半个月，把这笔油账弄明白。

——

第二天，陈浩云拎着油瓢去了白事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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