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灯油里的猫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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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掌柜在柜上拨算盘，眼皮都没抬：哟，陈守夜的。

皮掌柜。陈浩云把油瓢放在柜上，这月的油，少了三成，还掺了劣油。廊下的灯，半夜灭了一回。

油就这些油。皮掌柜拨拉算珠的手不停，司里拨多少，我送多少。少了，你找司里去。

拨多少，铺里有单子。陈浩云说，我想对对账。

对账？皮掌柜这才抬起眼皮，皮笑肉不笑，你一个守夜的，管得着官家的账吗？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小子，我知道你有点本事，十三年前的事都叫你翻出来了。可我劝你一句——灯油这摊水，深。你蹚不起。

陈浩云没吵，也没恼。查账的人，不跟账急。

他拿起油瓢，转身出门，撂下一句话，皮掌柜，灯灭了，先咬的可不是我义庄——你这铺子，离乱葬岗比我近。

皮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一停。

——

回庄，钱老头听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跟你交底了？他那是吓唬你。老头儿蹲在廊下抽烟，不过有一句话是真的——这摊水，确实深。

克扣灯油，不是一年两年了。早年间，十分里扣一分，大家睁只眼闭只眼——谁家铺子没点油水？”

“可这两年不一样了。夜一年比一年长，灯一年比一年多，油的价钱翻着跟头涨。钱老头拿烟杆敲敲鞋底，如今扣到三分，往后，还得扣。

没人管？

老头儿冷笑，油是镇诡司拨的，单子是镇诡司的书办签的。皮掌柜的姐夫，就是那位书办。

陈浩云心里那本账，一页就对上了：官油出门过一道手，送到义庄少三成；少的三成，转头按市价卖——夜越长，油越贵。

吃的是死人饭，挣的是活人钱。

还有一层，你没问。钱老头眯着眼睛看他，油坊。官供的油是城西油坊榨的，你猜，油坊是谁家的？

皮掌柜家的？

他小舅子。老头儿吐了口烟，一家子，把一城的灯油，从锅里到灯里，全攥在手里了。

——

当天夜里，陈浩云没睡。

他带着阿飘和小玉，蹲在城西油坊外的暗巷里。

他要看看，这油，是从什么锅里出来的。

阿飘不懂什么叫蹲点。

蹲了不到半个时辰，它就待不住了，一会儿飘上去看看墙头，一会儿钻下来扯扯他的袖子，雾爪子比划：进去呗？

蹲点有蹲点的规矩。陈浩云把它按回来，先看，后动。账都没摸清，下什么镐。

阿飘只好趴在他头顶上，摊成一张雾饼。

小玉蹲在另一边，从蹲下到收工，一个姿势，纹丝不动。

油坊白天榨油，夜里居然也开工。

烟囱冒着烟，一股味儿顺着夜风飘过来——

甜腻腻的，带着股肉香。

陈浩云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了。

豆油下锅，是豆腥气。菜油下锅，是青气味。

这世上榨油的味道，他在诡界矿上换工的时候都闻过——

就没有一种油，榨出来是肉香的。

妈蛋。他在心里骂了一声，把这本账，又往深里记了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