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0章 油坊夜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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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阿飘飘下去，在伙计们的眼皮子底下一通乱晃，把几条视线都引开，自己从气窗探下半个身子，指尖在锅台的油垢上抹了一把。

叮——

面板猛地一跳，跳得他眼皮都跟着一跳。

尸油熬出来的渣滓，邪性重得吓人，这一把，顶得上义庄十天的进账。

就这一把的工夫，出事了。

油坊后院拴着一条大黑狗，眼珠子是绿的。它闻见生人味了，的一声就蹿了起来，直奔气窗底下。

伙计们抄起了家伙。

陈浩云缩身上房，阿飘的一声扑下去，雾身子在狗眼前晃来晃去。

黑狗一口咬过去，咬了一嘴凉气，急得团团转，汪汪狂吠——它咬得着骨头，咬不着雾。

就这一乱，小玉上了墙头，探下一只玉手，拎小鸡似的把他拎过墙去。

墙外黑巷里，一人一玉一飘落地。阿飘还想去逗那条狗，叫陈浩云一把薅了回来。

走了。

身后油坊里灯笼乱晃，有人喊什么人，黑狗叫得更凶。三个贴着墙根，一溜烟出了巷子，汇进夜里。

跑出两条街，阿飘忽然飘到他面前，雾爪子指指自己，又指指油坊的方向，挺起了根本不存在的胸膛。

知道你立功了。陈浩云喘着气，回去记你一笔。

阿飘美得原地转了个圈——转完才想起来还在逃命，吱的一声，赶紧跟上。

——

回到义庄，天快亮了。

钱老头没睡，坐在廊下等他。老头儿看了看他的脸色，什么都明白了。

你查了。

查了。

廊下静了半晌。

捅不破的。钱老头说，司里的灯，烧了好几年了。烧的是什么，当差的未必不知道——可灯不能灭，谁也不敢问锅里熬的是什么。

我不捅。陈浩云说，账我记下了，可如今没有下家接这笔账，掀了桌，砸的是满城百姓的灯。

他顿了顿：可义庄的油，得另想法子。不能再吃他家的了。

钱老头盯着他看了半天，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我进城跑一趟。老头儿说，老棺材瓤子了，还有几家老关系，能寻着正经豆油。贵是贵点——义庄的灯，不能烧死人身上的东西。

我陪您去？

你去了，事就大了。钱老头摆摆手，人家认得的是我这张老脸。

第二天，老头儿揣着攒了半辈子的钱，进城了。

回来的时候，天黑了，下了夜雨。老头儿淋了一身，怀里死死抱着一桶油，油没洒一滴，人冻得嘴唇发青。

当夜，钱老头就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