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2章 百尸齐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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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夜，天黑得早，黑得稠，无月无星。

陈浩云把钱老头挪进了最里间，门后顶上柜子，药罐在灶上咕嘟咕嘟地熬着。

长明灯只点了一盏，灯焰豆大——油要省着，烧到后半夜。

阿绣，墙头。他站在院子当间分派，小玉，大门。阿飘——跟着我。

阿飘从他领口探出雾脑袋，指指自己：我？

对，你。

三更天，城外响了。

先是乱葬岗的方向，土里伸出一只手，又一只手。

接着，百来具尸，从岗子上爬了起来——无主的，横死的，烂了半边的，有的还拖着裹尸的破席子。

它们顺着活人的气味，朝城边来。

义庄灯最暗，人气最近。头一站。

黑压压的一片影子过了野地，到了墙外。

廊下那盏豆大的灯光里，陈浩云看清了打头几具的脸——烂得只剩半个，下巴挂在脖子上。

阿绣。

墙头上，红衣立起来了。

江南小曲从墙头飘下来。

可这回调子不对了——不再软，不再像水，一个音一个音地往下砸，像腊月的冰溜子，一根一根掉进井里。

前排二三十具尸，扑通，扑通，跪了一片。

怨压怨。它们那点怨气，是死后一口没咽下去的气；她的怨，是十三年，一针一线，一只鞋。她的怨，比它们的深，深得多。

陈浩云在院里看得心头一跳。妈蛋，阿绣凶起来，是这个路数。

可后头的尸不怕。它们绕过跪着的，直撞大门。

大门没开。门板叫撞得砰砰响，门轴吱呀乱叫——门里，小玉伸着一只手，抵在门板上。

整扇门，纹丝不动。

撞不开，尸就开始翻墙。

阿绣的曲子罩着正门这一片，罩不住全场，有三五具从侧面的矮墙翻了进来，落地就奔着里屋去——

里屋躺着病人。病人元气弱，最招东西。

灶上的药罐还在咕嘟。

阿飘挡在里屋门口。

它怕。雾身子抖得散了半边，可它没跑。

它想起主人说的跟着我，又想起头一回喷雾不管用的丢人——它猛地张开整个雾身子，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不是。

是一声嚎。

尖得像烧红的针，不往耳朵里钻，直往脑子里扎。

院里那几具尸，当场一个趔趄，身上的尸气散了大半，原地打起了转，你撞我，我撞你。

阿飘自己愣住了。

有一具尸打着转，一头栽进了烧尸炉没熄的炉膛里，的一声，火苗蹿起老高，照得满院子通亮。

火光里，墙头上那道红衣分外扎眼。

别愣着！陈浩云喊，

阿飘这才回过神，扯着它那副针尖似的嗓子，接着嚎。

它疯了似的满院子追着尸嚎，一嚎一个趔趄，一嚎一片打转。它这辈子没这么威风过。

嚎得好！陈浩云拎着镐头站在院里，嚎完往小玉那儿赶！

院子里成了流水线。

小玉守在当间，来一具，摔一具。摔在陈浩云脚边，陈浩云弯腰，手往尸身上一搭——，面板一跳。再摔一具，再一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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