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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2章 纸人夜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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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人半夜自己走路——阿飘头一回撞见的时候,吓得钻进陈浩云怀里直哆嗦。可打这天起,夜夜都有。

纸人打义庄后巷过,一飘一飘,怀里抱着东西。

头一夜一个,抱个长条包袱;第二夜两个,抬一卷红布似的东西;第三夜三个,抬一顶小纸轿,轿帘捂得严严实实。

都不进庄,就从后巷过,直奔城隍庙。

不用蹲,不用守——人家就打你家后门口过,想看不见都难。

陈浩云站在后巷口看了两夜,心里那本账哗哗地翻:往庙里送东西,越送越勤,越送越多——庙里的工期,在赶。

还有一笔账,更蹊跷:城隍限的三天,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它没动。一纸最后通牒,期限过了,连个小鬼都没派来。它不动,比动了还吓人——说明它还在等。等什么?

第四夜,纸人拐了弯。

一队纸人,七八个,抬着料,走到义庄后墙根,忽然齐刷刷停了,掉转方向,面朝着义庄的墙,站成一排。

画出来的眼珠,一排,齐刷刷地着墙里。

看了足有半炷香的工夫,走了。

阿飘吓得钻进陈浩云怀里,半天不敢出来。小满把劈柴的斧子别回了腰上,阿绣的红衣立在西厢门口,绷得笔直。

示威。

它出不了庙,可它要让你知道:我看得见你。你的墙,拦不住我的眼睛。

妈蛋。陈浩云望着那队纸人一飘一飘地走远。

显摆吧。越是急着显摆的,越是工期吃紧的。

阿绣飘到他身侧,望着纸人去的方向,红衣猎猎。她比划:那庙里,到底在赶什么工?

不知道。陈浩云说,可赶工的东西,都有个交工的日脚。它越赶,说明日脚越近——咱们就等着,看它交工那天,抬出来个什么。

他没想到,交工的日脚,当夜就有人送上门来了。

——

当天后半夜,义庄的后门,叫人轻轻敲响了。

三长,两短,三长。敲得极轻,极小心,敲一下,停半天,像是敲门的这只手,抖得拿不准力道。

小玉开的门。门外站着个老头儿,六十来岁,干瘦,背有点驼,一身浆糊味——城东关记扎纸铺的老关。

他进门就跪,叫陈浩云一把架住了。

陈掌柜。老关的嗓子哑得不像话,我没路了。全县城,我只能来敲你的门。

——

灯底下,老关把事情全倒了出来。

他是扎纸匠,三代的手艺。两个月前,申宝找上门,出大价钱,请他扎一尊神行替身——一丈八的纸扎城隍,竹的骨,纸的皮,金箔贴面,四十九天功成。

起先我当是积功德的活。老关惨笑,后来才明白,是替身的活——庙里的城隍,要从泥壳里挪进纸壳,抬出庙门,满城。我扎的不是纸人,是它的新壳。

想撂挑子,撂不了。老关闭上眼睛,我孙女小草,八岁。三天前,庙祝把她进庙里学规矩去了。庙祝说了,替身不成,她就在庙里一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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