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 纸人夜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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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儿说到这儿,从怀里摸出一只草编的蚂蚱,指头肚大的玩意儿,编得活灵活现。
娃编的。老关的声音抖了,她被领走那天,正蹲在门槛上编这个。庙祝的人来了,她把蚂蚱塞给我,说爷爷你替我收着——八岁的娃,她什么都懂,她一声都没哭。
她爹死得早,娘改嫁了,就剩我们爷孙俩。我这双手,扎了一辈子纸人纸马,送走了多少人——到头来,我连自己的孙女都保不住。
钱买一半,人质压一半。申宝和庙祝,把老关祖孙俩,捏得死死的。
那您今夜来——
工期提前了。老关的声音发颤,城隍爷不知怎的,催命一样催。原定的四十九天,不等了——庙祝晌午递的话,明夜亥时,请神上身。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明夜亥时。请神上身。城隍出庙。
我拦不住。老关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可我扎它的时候,留了一手——
他伸出两只手,比划着替身心口的位置:
替身的心口,按图样,该扎九根竹骨。我少扎了一根。八根。少一根,心口就是虚的——一受重击,整副架子,从心口开始瘪。
老头儿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老手艺人最后的光:
我祖上传的规矩,纸扎不扎活神。我不敢明着违庙祝——可我也没打算,让它囫囵着出我这个棚。
陈浩云朝他抱了抱拳。
这一拳,是敬手艺人。
老关摆摆手,苦笑:别敬我。我要是真有骨气,头一天就该烧了这铺子。
烧了铺子,小草呢?陈浩云说,留着手艺,留着命,还把该留的后手留了——关师傅,这不叫没骨气,这叫会过日子。
老关怔了怔,眼圈又红了。
——
送老关出门的时候,老头儿在门槛上又站住了。
陈掌柜,还有一桩。他压低声音,我铺子里,还存着一批料——阴纸。乱葬岗的土、坟头的柳木打的浆造的纸,申宝供的料。天生阴性,只有这种纸,才扎得住神灵。这批料要是落在他们手里,往后还能扎第二尊、第三尊——
拉来。陈浩云当机立断,今夜就拉。料没罪,有罪的是买卖——往后,扎咱们自己的东西。
老关重重点了点头,没入夜里去了。
——
院里,陈浩云背着手,来回走了三趟。
明夜亥时,请神上身。城隍出庙,第一个要算账的,就是义庄——交出孩子,交出玉像,交出红衣,它显灵那日的话,一句都没收回。
躲?封着庄呢,往哪儿躲。再说了——
他忽然笑了。
它出不了庙的时候,是神,动不了它。它出了庙——
妈蛋。他低声说,它出了庙,就是货。
小玉,阿飘,小满。他回身,都别睡了。明夜有场大活——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