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 破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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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九声钟响。
最后一记钟声还没散,城隍庙的方向腾起一股黑气,粗得像根柱子,直往天上钻。
半边夜空叫绿火映着,黑气在绿光里翻滚,像一锅烧开的墨。
庙墙塌了半边。三丈高的泥塑金身,从里往外崩裂,泥块金箔噼里啪啦往下砸——百年香火供出来的壳,就这么碎了。
黑气在庙顶盘了三圈,猛地一沉,灌进了那尊一丈八的纸城隍里。
纸糊的眼睛是画上去的。可它就那么睁开了。
那一瞬,半个县城的人都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骨头。
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从破庙里漫出来,漫过屋脊,漫过街巷。
所过之处,灯焰齐刷刷矮了半截,狗夹着尾巴呜咽,孩子的夜哭一声接着一声。
百年香火供出来的东西,挪窝了。
纸城隍上了纸轿。四十九个纸人,青一色的脸,青一色的笑,起轿,出庙。
神灵出巡。
——
阴风顺着大街卷过来,招牌、灯笼、晾衣绳,满街乱飞。
绿火一团一团飘在半空,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青。
满城大乱。
百姓哭喊着关门闭户,顶门的顶门,钻桌底的钻桌底。
也有真信的——申宝家的帮闲领头,往街边一跪,磕头如捣蒜:城隍爷显圣!城隍爷显圣!跪了一片。
裴小旗带着两个番役,在街角拦着乱跑的孩子。
他腰里的铁牌不知什么时候又挂回去了——今夜这一仗打完,他这个官还当不当得成另说,可当差的本能,比前程诚实。
纸轿行到十字街口,停住了。
纸轿过处,街面结霜。
那不是真霜,是阴气凝的,薄薄一层白,从庙门口一路铺到十字街。
四十九个纸人的脚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整支队伍安静得像出殡——不,比出殡还安静,出殡好歹有哭声。
可今夜,连哭的人都不敢出声。
城隍开口了。
声音不从嘴里出。那声音直接响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嗡嗡的,像一口大钟贴着耳朵敲:
献我童子——保尔平安——
街边的哭声更响了。有当娘的当场就晕了过去。
献我童子,保尔平安。那声音一遍一遍地碾,今夜,先献第五子——
人群后头,申宝家的管家提着灯笼,领着家丁沿街维持秩序,见谁家有孩童啼哭,就上去拍门:城隍爷点名叫献,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哭什么!
拍一家,骂一家。骂到第三家,门里飞出来一只夜壶,正中管家的灯笼。
纸轿的帘子,无风自动,朝着石头家的方向,轻轻掀了一角。
它要点名了。街口的阴影里,裴小旗的脸白得像纸,陈掌柜,拦不拦?
陈浩云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十字街口当间,站定。身后,小玉、阿绣、阿飘、小满,一字排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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