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0章 墙根的记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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勘字的记号还留在老槐树根上。抹掉?抹掉了,人家知道露了,下回来的就不是麻雀了。不抹?那就是躺在人家的名册上,等着人家翻牌。
天快亮的时候,他把帕子烧了,心里那本账翻到了新的一页。
矿工遇上查矿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把矿藏起来,一条是把矿摊开——摊开的矿上头,露的都是你想让人家看的。
他选第二条。
打这天起,义庄。
孤魂堂前立起了一面幡,孤魂堂三个字挂得高高的;院里添了两口大缸,白日里晒符水,见天有人来看热闹;他自个儿也开始在堂前坐着,给街坊讲两句守夜的讲究——哪家房梁正对路口要挂镜,哪家门槛底下要垫桃核,讲得头头是道,听得老头老太太直点头。
三天下来,义庄彻底成了一座香火气十足的民间庙祝窝子:守夜的、烧尸的、收孤魂的,外加一个讲风水的掌柜。
第三天晌午,还来了桩——邻村一个财主,抬着厚礼,请陈守义去给新宅看风水。他去了,装模作样地转了半圈,掐着手指头念念有词,最后指着院墙说了句东南角栽棵石榴,多子多福,收了一篮子鸡蛋回来。
鸡蛋是真的,风水是瞎掰的。可这一趟,满县城都知道了:陈守义如今接外活了,看风水,管饭就行。
做戏做全套。矿工打掩护,最忌一段真一段假,要做,就整条矿道都做假,假的比真的还真。
墙头上的麻雀又来了两回。第二回走的时候,阿绣跟出去看——老槐树根上,又添了一个字。
她照样临摹回来。这回老关看了,乐了:俗字。人家勘完了,给咱们定了性:民间香火庙,俗流,不值当。
陈浩云说,就要这个字。
——
出发的前一夜,他把屋里人叫到堂前,把话挑明。
勘字的是郡城来的。他说,城隍案牵扯太大,人家要看看我这号人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如今看明白了——一个走江湖的庙祝,靠运气掀了一座庙。
所以这一趟郡城,非去不可。他顿了顿,躲在县城里,人家一茬一茬地来勘,早晚勘出真东西。反过来,我自个儿走进郡城去,走到他们眼皮子底下——查矿的,最怕矿工自个儿进了衙门。
灯下黑。
钱老头听得直点头,老关听得直嘬牙花子。
阿绣什么都没说,飘回西厢,连夜赶针线。第二天一早,陈浩云那件出远门的直裰,领口内侧多了一朵小小的红莲——指甲盖大,藏在里头,谁也看不见。
义庄交给你们了。他把客卿牌揣进怀里,守好规矩:尸不过夜,必烧必钉,进门先上册。
马车出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老关送到城门口,一路走一路絮叨:郡城地面大,生人别乱搭话;铺盖盖厚实,外头露水重;遇上事,先保人,后保东西。
知道了。陈浩云说,回吧。院里那摊,你多盯着。小草晌午送饭,叫小满跑一趟,别让她一个人穿巷子。
老关点点头,背着手回去了,人影在晨雾里一耸一耸的。
车过城门洞,他回头看了一眼。县城的轮廓趴在灰蓝色的天底下,城东头,义庄的灯还亮着一盏。
妈蛋,他心里说,郡城这口深井,老子倒要看看井底蹲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