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认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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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岗子的绿火,跪得整整齐齐。
陈浩云叫这阵仗吓了一跳,撑着镐就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
阿飘赶紧拿雾身子给他垫着。
军爷,这是干什么?他朝领兵的影子摆手,快起来,都打完了,跪着干什么。
影子不起来。
他单膝跪着,双手捧着什么,高高举过头顶——是那面破旗。
绿火凝成的旗,原本飘在阵心,此刻叫他捧在手里,旗面上残破的纹路,在天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影子捧着旗,朝陈浩云,深深伏下身去。
满岗子的军魂,跟着伏下身去。绿荧荧的一片,伏在北坡的黑灰上,像一片伏倒的麦浪。
阿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觉得该干点什么。它把雾身子压扁,摊在地上,也学着伏了下去——伏得不伦不类,像一摊化了的雪。
没人理它。它伏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又悄悄飘回陈浩云肩膀后头,躲着。
陈浩云不傻。他看懂了。
这是拜主。军中最重的礼,兵捧军旗拜将——拜下去,三千军魂,往后就是他的兵了。
军爷,他没接,嗓子有点发干,使不得。你们是守城的兵,守的是这座城——城都没了,你们守了三百年,你们是英烈。英烈,不是谁的私产。
影子伏在地上,不动。
伏了很久,他缓缓直起身,抬起手,指了指岗子南边——郡城的方向。然后,他摇了摇头。
再然后,他指了指陈浩云手边那盏灯笼。
义庄的灯笼,糊着白纸,写着两个字。从乱葬岗第一夜起,这盏灯就提在陈浩云身边,豆大的火苗,守夜人的火。
影子指着那盏灯,又指指自己心口,最后,双手把旗,往前又送了送。
陈浩云看懂了。
城没了。他们守的那座城,三百年前就没了。可他们还在守——守的早就不是城了,是这个字本身。守城的兵,得有个守的东西,不然三百年,早就散了。
如今他们看见的,是这盏灯。守夜的灯。跟他们一样,一夜一夜,守着活人的灯。
妈蛋。陈浩云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这辈子收过不少东西。收过矿,收过点,收过阿飘小玉,收过阿绣小满——可他没收过这个:三千条忠魂,三百年的守,捧到他面前。
我丑话说前头。他扶着镐,慢慢站起来,一字一字道,跟着我,没有香烛纸马,没有封侯拜将。我就是个守夜的,往后要守的夜,比你们守过的,只长不短。
影子伏身,不动。
还有,陈浩云说,我的兵,往后不许再叫蜕啃散一个——啃散一个,我心疼。
影子的绿火,猛地一跳。
旗,我接了。
陈浩云伸出手,握住了那面破旗。
旗一入手,嗡的一声轻鸣,绿火顺着他的手腕爬上来,温温的,不烫。面板自己跳了出来,简陋的一行字:认了。可加点。
满岗子的军魂,齐刷刷起身。号角无声,可这一声号角,吹得北坡上的黑灰都打起了旋——三千军魂,军煞冲天,绿火连成一片,把刚亮的天,又映成了绿的。
——
认主之后,老军主了他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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