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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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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魔皇让人安排了一间石室给肖自在落脚。

石室不大,但干燥,有人铺了坐垫,放了一盏灯,灯是那种小巧的琉璃灯,灯火稳定,不跳,把石壁照得有一种出人意料的暖意。

肖自在盘膝坐下,将手心的碎片戒指放在膝上,闭上眼,调息。

黑龙王在心海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谈得怎么样?”

“有进展,”肖自在道,“他看了玉简,”他停了停,“他其实早就知道有问题,只是不知道问题的名字叫什么。”

“破灭戒里虚渊的残影一直在干扰他,”黑龙王道,“那种被盯住的感觉……老夫理解。”

“嗯,”肖自在道,“所以他不难说服,只是需要时间让他自己把那根刺从肉里拔出来,”他停顿,“没有人喜欢承认自己一直在别人的局里,需要一点时间。”

“你有时间吗?”黑龙王道。

肖自在想了想,“暂时有,虚渊的节奏是极慢的,他等了数万年,不差这几天,”他把碎片戒指握进手心,“而且魔皇是一个聪明人,拔刺,他自己能做,我不需要替他做。”

黑龙王沉默了一下,“主人,”他道。

“嗯。”

“你今天走进那片五里封锁,一个人,”黑龙王道,“我一直盯着,”他停顿,“若是情况不对,老夫会出来的。”

肖自在感受到心海里那条黑龙的存在感比平时沉了一些,不是威压,是某种更简单的东西,如同一块压舱石的重量,在水下,不显眼,但实在。

“知道,”他道,“谢你。”

“谢什么,”黑龙王道,语气恢复了他惯常的不以为然,“老夫是主动绑在你身上的,跑不了,”他停了停,“睡吧,明天还要谈。”

“嗯,”肖自在道。

他把碎片戒指小心地收进袖中,让自己的背靠上石壁,感受着那种粗粝而实在的凉意。

石室外面,夜深了,云隐山的雾更浓,把所有的声音都包裹起来,这座山仿佛沉进了另一个时辰里,安静,遥远,与外界的一切都隔开。

但肖自在知道,那份安静是暂时的。

玉简在魔皇手里,碎片戒指在他手里,虚渊在某个他们都感应不到的地方,安静地等着这盘棋走出他想要的那一步。

但他们,不会走那一步。

这盘棋,他要换一个下法。

他把眼睛闭上,呼吸放稳,听着云雾在山壁外流动的细微声响,一点一点,沉进了睡眠里。

第二天一早,石室外有人敲门。

不是魔皇的随从,是一个面生的年轻修士,沉默寡言,修为在仙王中期,递进来一套干净的袍子和一碗热粥,什么都没说,放下就走。

肖自在换了衣服,端着粥站在石室门口吃。

云隐山的早晨,雾没有散,比昨晚更白,白得近乎实质,像是被人把一匹宣纸铺在山间,把所有的轮廓都压成剪影。偶尔有鸟从雾里穿过,只剩下一个飞行的姿态,看不见羽毛,看不见颜色,一闪,消失。

他把碗里的粥吃完,把碗放在门口的石台上,重新回到石室里,盘膝坐下,把创世之力过了一遍。

昨天没有大的消耗,灵气恢复到了九成,精神也稳。

“黑龙王,”他在心里道。

“在,”黑龙王应,声音是他刚醒的那种低沉,带着一点未散的睡意,“什么事。”

“昨晚魔皇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看了一夜的玉简,”黑龙王道,“老夫感应得到他的气机,入夜之后始终没有平稳过,压着,但不稳,”他顿了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搅他。”

肖自在听了,没有意外。

玉简的内容,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好消息——你以为自己是主角,结果发现整出戏里,你只是道具,这种认知本身就需要消化时间,更何况是魔皇这种活了九百年、自视极高的人。

“让他搅,”他道,“搅完了才清醒。”

巳时,魔皇让人来请。

这次不是在石室里,而是在山壁外一处开阔的平台上。

平台是天然的岩石,向外伸出山体约摸七八丈,站上去,底下是深谷,谷里全是雾,什么都看不见,但那种空阔的、向下的感觉扑面而来,自然地令人站稳。平台边缘没有任何栏杆,石面被雨水打磨得光滑,站在那里,有一种随时可以向前走一步的错觉。

魔皇就站在平台最边缘,背对着肖自在,手里拿着玉简,像是还在看,但肖自在走近,感觉到他其实已经放空了,眼神没有落在玉简上,而是落在前方那片什么都没有的雾里。

肖自在在他身侧约两步的位置站定,也看着那片雾,没有催他说话。

风从谷底往上涌,把两人的衣袍都拂动,云隐山的风不大,但湿,像是被人用毛笔蘸了水轻轻扫过皮肤,留下一层凉意。

“玉简,我看完了,”魔皇最终开口,声音比昨天低了一点,不是情绪波动,是那种把一件很重的东西放下之后,人自然会有的沉,“记载的内容,和破灭戒里那些残影,能对上。”

“嗯,”肖自在道。

“对上,就是真的,”魔皇道,“虚渊——”他把这个名字念出来,停了一下,“他等的,不是战争,是结果,无论我和你打成什么样,对他来说,只要两件神器的持有者两败俱伤,他就赢了。”

“是,”肖自在道。

“那我问你,”魔皇转过身,正面看着肖自在,那双深色的眼睛昨天还是压着的,此刻放开了几分,里面有一种肖自在形容不太准的东西,不是怒,不是惧,是某种九百年的积累在一夜之间被重新审视后留下来的、极其复杂的东西,“你让我和你合作,对付虚渊,封住天地裂隙,”他停顿,“然后呢?”

“然后?”肖自在复了一句。

“封住了之后,”魔皇道,“你我之间,怎么算?”

肖自在听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真正含义——不是关于之后的争斗,是关于合作之后的信任,或者说,关于两个立场截然对立的人,在做完一件事之后,如何收场。

他想了想,直接道:“各回各的,”他看着魔皇,“封住虚渊是一件事,您和正道之间的恩怨是另一件事,我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把这两件事绑在一起谈,”他停了停,“封住之后,若是您想继续和正道对立,那是您的事,我管不了,”他补充了一句,“但若是将来再起冲突,下次我不会手下留情。”

“你上次也没有手下留情,”魔皇道,语气里有一点极细微的东西,像是某种经年不见的直接令他有了一点点不习惯,“打伤了赤魔。”

“那次是自保,”肖自在道。

魔皇看了他一眼,将玉简翻转了一下,在手里把玩,“你说各回各的,但封住虚渊这件事,需要两件神器合璧,”他道,“两件神器合璧,会发生什么,你我都清楚——你之前和黑龙王谈过,破灭戒的封印会被永久激活,那戒指会彻底沉寂,”他抬眼,“沉寂之后,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你想过吗?”

肖自在没有立刻说话。

他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破灭戒是魔皇的倚仗,九百年来,那件神器是他走到今天位置的核心凭仗之一,沉寂之后,他的力量会有多大的损失,肖自在无法精确估算,但可以确认——是实质性的。

“想过,”肖自在道,“我没有办法弥补这一点,”他看着魔皇,没有绕,“我唯一能说的是,若是不封,虚渊的计划完成,天地停摆,破灭戒有没有,都是一回事。”

“所以是让我二选一,”魔皇道,“要么主动放弃破灭戒,要么等着天地停摆。”

“不是放弃,”肖自在道,“是让它归位,”他顿了顿,“破灭之力本就属于那枚戒指的本体,虚渊当年是借了这两种力量相斥的特性来设局,若是把破灭之力归位,封死,它本来应该是一件不会再对这个世间产生任何影响的、死的器物。”

“但它一旦封死,我的力量——”

“我知道,”肖自在道,“但它现在的状态,您的力量是借来的,”他没有刻意把这话说得好听,“是虚渊给您借的,他让您持有它,是为了让您用它和我互相消耗,他什么时候想把这件工具收回去,就什么时候收,您守不住的。”

这句话说完,平台上的空气安静了一下。

魔皇把玉简在手里又翻了一转,随即停住,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把它握进手心,重新抬起头,看着前方的雾。

“借来的,”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沉得很深,“九百年,老夫以为那是自己的,”他停顿了很长时间,“原来是借来的。”

肖自在没有接这句话,他感觉得到,这话不是说给他听的,是魔皇自己说给自己听的,他只需要在旁边,别打断。

风又从谷底涌上来,把雾吹散了一层,谷底隐约现出一点轮廓,是树梢,深绿的,被雾打湿,在风里微微动了动,随即又被雾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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