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6章 神仙看不见蝼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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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亏欠,这世上有一人,足够让温羽凡记十辈子。
那些年的账,他一笔一笔都收在心底最深处……
出院那天,是这个男人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将他送到了那间出租屋;
瘫在轮椅上的那一年多,是他背着他上楼下楼,膝盖“咔吧”作响,脚步却稳得像钉进台阶里;
巷口张记的肉包,一袋接一袋,热气把多少个冷透了的清晨,一点点焐出人味儿。
那时候,杨诚实的腰是好的,肩是能扛的,笑起来满脸褶子里都是劲。
如今呢?
昨夜祠堂前的香火还没冷透,十个亿的承诺掷地有声。
可温羽凡心里清楚——这世上还有一笔更早、更重的债,不在祠堂的账本上。
……
第二天一早,温家祖宅的院门刚开,一行人便上了车,往瓯江城去。
刺玫开车,小玲坐在副驾,膝上摊着单子,一样一样核对带去的礼品;
后座上,夜莺抱着小团子,温羽凡靠在窗边,望着一路倒退的秋色,没怎么说话。
夜莺侧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问,只把儿子外套的拉链往上提了提。
有些路,得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回去。
一个来小时后,车子拐进了老城区。
还是那个小区。
斑驳的墙皮,锈迹斑斑的单元门,三楼那扇窗,和记忆里分毫不差。
连窗台上蹲着的那排旧脸盆,都还在老地方,只是玻璃上多了一副褪了色的春联,横批卷了边,在风里一下一下地掀。
车子进不去巷口。
几辆电动车横七竖八地堵在那里,车筐里塞着外卖箱,蓝的黄的骑手蹲在墙根刷手机等单,谁也不让谁。
温羽凡让刺玫把车停在巷外,一行人步行进去。
楼下,少了当年那些晒太阳的老人。
那截老墙根,从前一到晌午就摆开七八个小马扎,老婶们嗑着瓜子,议论谁家孙子又考砸了;
老爷爷拄着拐杖,在边上一步一步地踱。
如今墙根空着,青苔顺着砖缝往上爬,绿得放肆。
……
三楼。
楼梯还是那段楼梯。
台阶边缘磨圆了,扶手上的漆掉得只剩几块补丁似的色块。
当年他瘫在轮椅里,是杨诚实背着他一级一级往上挪,汗味混着烟味,后背的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
如今,他两条腿走在最前面,一步两级,落足轻得没有一点声音。
以武尊的身法,这几级台阶,一个呼吸就能上去。
他偏走得很慢。
身后,小玲提着大包小包,刺玫空着两手殿后,目光把楼道两侧每一扇门都扫了一遍。
小团子被夜莺抱着,一级一级的数着台阶:“三十五、三十六……爸爸,还有几级呀?”
“快了。”温羽凡说。
……
三楼,东边那户。
门上的春联还是旧的,边角卷了,褪成淡淡的粉。
温羽凡抬手,屈指,敲了两下。
是郑小燕开的门。
她手里还捏着半把没择完的豆角,门一开,人先愣在那儿——足足愣了三秒,老花的眼睛越睁越大,豆角“啪嗒”掉在地上。
“羽……羽凡?!”
她下意识抬手在围裙上蹭,蹭了两下又觉得不对,反手去够门边的抹布,胳膊伸到一半才醒过神——人都堵在门口了,抹什么布。
那只手就这么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眼圈倒先红了。
“哎哟我的老天爷,”她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你这头发咋白成这样,脸咋比上回见你还年轻?还有你眼睛……眼睛也能看见东西了?!你这……哎,算了……我虽然懂不太多,也知道现在你不是寻常人了,不稀奇了……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杨诚实的嗓门:“是羽凡来了吗?”
话音未落,一声压得极低的闷哼。
他在沙发上,正撑着扶手要起来。
那声闷哼很轻,轻得像怕人听见。
可温羽凡听见了——灵视之下,表哥腰上那道术后的疤清清楚楚,几节腰椎的缝隙里,淤堵的暗色比五年前又沉了一层。
他几步跨进屋,手掌落在杨诚实的肩上,把人按了回去。
武尊的手,稳得像一座山压下来,却又轻得没一点分量。
“坐好了。”温羽凡说,“跟我你客套什么。”
杨诚实仰头看他,嘴张了张,半天憋出一句:“……你腿,早就好了。我老忘。”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就湿了。
他抬起那只搬了半辈子货、指节粗大变形的手,在温羽凡手背上重重拍了两下。
两下,比什么都亲。
……
屋里还是老样子,又全不是老样子了。
掉漆的木沙发还在,扶手上新缠了层棉布;
电视换成了薄的,挂在墙上;
阳台横竿上晾着的衬衫洗得发白——那几件“的确良”,居然还在穿。
变化,也都摆在明面上。
墙角斜靠着一副拐杖,摆得很随意,像主人懒得多看它一眼;
沙发扶手边垫着个厚棉垫;
里屋的门缝底下,漏出电视剧的对白声,一男一女,哭得肝肠寸断。
温羽凡的目光,在那扇门上停了停。
“小新!”郑小燕朝里屋喊了一嗓子,热络的嗓门里掺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小新,出来,你羽凡叔来了!”
电视剧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开了条缝,先探出来的是一只趿着拖鞋的脚。
杨新从门缝里挪出来。
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身上套着件宽大的旧T恤,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把那张本该明媚的脸照得发灰。
她低着头,脚趾在拖鞋里蜷了蜷。
“羽凡叔。”
声音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温羽凡静静看着她。
内劲二重——哪怕她再颓,这具年轻的身体里,那两重内劲仍旧温温地流转着,像一炉封了火的炭,只差一把柴,就能重新烧起来。
她本该站在龙雀大学的演武场上,站在白虎预备营的队列里,站在所有同龄人仰头看的地方。
他记忆里的杨新,还是龙雀大学开学典礼那天,第三排左数第七个、扎着马尾攥紧拳头的小姑娘。
温羽凡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腕上。
红绳还在,是郑小燕亲手编的平安结。
褪了色,磨出了毛边,可还系着。
去年八月中旬,皇城一场惊变,陈白虎谋反失败,白虎军撤销编制。
她虽不是白虎的正式成员,却进过预备营——一道牵连下来,龙雀大学开除了她的学籍,大好前程,拦腰斩断。
从那以后,她不练功了。
手机里刷剧,一集接一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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