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小灰似乎还蹲在脚边摇尾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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蕊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把错题本上的字写得一笔一划，她知道自己多刷一道题，离这个烂泥潭就远一步。

蕊知道，这些人都是打胡乱说的，父亲那么一个老实人，是干不来这样的事，要不然家里也不会这样穷了。

母亲怕这些闲言碎语扰了她读书，每天都把厢房的门给她关得严严实实，就怕院坝里的闲话飘进去。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有天傍晚蕊正做着数学卷子，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堂小叔带着他们家里的几个本家亲戚堵在了家门口，手里还攥着两截开裂的旧木料，站在台阶上大着嗓门喊，说蕊父亲之前给他买的几根木料全是虫蛀的，根本没法用来盖房子，摆明了是故意敷衍他，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蕊一听这话觉得不对，那木料堂小叔不是说不要，所以没有给钱吗，父亲才闹上门去，才出了被蕊父亲砍伤住院这么大的事，都逼得蕊母亲上街做买卖了偿还了，怎么现在上门说这事，铁定了有猫腻。

蕊父亲从林业站下班刚进门，就被这群人围在了台阶上，烟还叼在嘴里，脸已经青了。他不用想都知道，这些话全是二叔在背后教的，那两截虫蛀木料，指不定是二叔从谁家废弃的柴堆里扒出来的。

蕊父亲站在台阶上没说话，身后的堂屋墙上，爷爷奶奶的遗像安安静静挂着，像两个沉默的见证人。

蕊隔着厢房的木板壁，听见母亲出来跟他们理论，被堂小叔几句话怼得声音都发颤，蕊攥着笔的指节泛白，眼泪砸在试卷的几何图上，晕开一小片蓝墨水的印子。

她没有冲出去吵架，只是抬手把眼泪抹了，翻出下一张英语卷子接着写。那一瞬间她忽然懂了，父亲当年把二叔拉扯大的那些苦，最后都变成了往他身上泼的脏水，而自己手里的笔，是唯一能把这些脏水挡在生活之外的东西。

吵到天擦黑的时候，这群人才闹哄哄地走了。蕊父亲一个人坐在堂屋的门槛上，背对着厢房的方向，手里攥着那半根早就熄灭的烟。

蕊端着一杯温茶水走过去，放在门槛上，轻声说：“爸，我这次模拟考，分数够上省城的重点大学了。”

蕊父亲的肩膀动了动，过了好半天才回过头，蕊看见他眼里红着，却对着蕊扯出一个很淡的笑，说：“好，好，你只管好好读，家里的事，你不用管。”

那天夜里蕊复习到后半夜，听见父亲在堂屋里跟母亲低声说话，说他已经把堂小叔要批十二根木料的事上报给了站长，还把二叔之前几次撺掇着亲戚来走后门的记录一并交了上去，站里很快就会下来人调查，这些乌七八糟的事，很快就能落定。

窗外的月亮从云里钻出来，光落在蕊摊开的课本上，字里行间都亮堂堂的。

蕊摸了摸铅笔盒里夹着的那张旧照片，那是小时候四姊妹站在堂屋遗像底下拍的，风掀动她们的衣角，那时候小灰似乎还蹲在脚边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