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胤禩(雍正王朝)(1/2)
雍正十三年,深秋。
养心殿里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朱砂、草药与腐朽气息的味道,猛地灌入胤禩的鼻腔。
他“看见”自己那枯瘦如柴的四哥,伏在堆积如山的奏折上,最后抽搐了一下,不动了。一缕昏黄的魂魄,茫然地飘起。
胤禛的魂魄脸上,竟还残留着一丝诡异的、满足的笑意。他临死前看到的最后幻象,是心爱的八弟胤禩温润关切的样子,对他说:“四哥,你累了。”以及那句让他耿耿于怀又渴望已久的:“我这一生,最佩服的人就是你。”
“呵……”真正的、旁观了这一切的胤禩魂体,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嗤笑。
他飘近那懵懂的新魂,字句如冰锥,刺向对方残存的意识:“佩服你?佩服你既要杀子立威,又舍不得那点仁君名声,还得备上猪血作戏?佩服你在西北对罗刹割地,在西南对安南丧师辱国?还是佩服你和通泊那一仗,输得连罗刹人都把你写进书里,当成‘东方的尼禄’来笑话?”
胤禛的魂体剧烈震颤起来,那点满足的笑意扭曲成暴怒,张牙舞爪地扑来。可即便是做鬼,他那“四力半”的虚弱仿佛也刻进了灵魂里,被胤禩轻易荡开。
“尼禄至少还有张能蛊惑人的脸,会写诗弹琴。你呢,我的好四哥?”胤禩的魂音带着无尽的嘲弄与疲惫,“你连这点骗人的本钱都没有。也就靠这些丹药,骗骗自己了。若不骗,就凭你那点本事和心胸,早该羞愧自裁了,哪还用熬到这油尽灯枯?”
牛头马面的锁链声由远及近,套走了咆哮不甘的胤禛。
而胤禩,因那滔天的执念与不甘,被留在了阳世。他飘荡着,作为历史的幽灵,目睹了一切。
他看见鸦片战争的烽火,烧掉了“天朝上国”最后的遮羞布;看见圆明园在烈火中哀嚎;看见紫禁城的龙旗坠落,而百姓脸上更多的是麻木而非悲痛;最终,他看见自己曾扞卫又试图改变的“祖宗江山”,彻底化为历史的尘埃。
“原来……我一直都是对的。”将近三百年的寒风,没能吹散他的执念,反将它淬炼得比生铁更硬,比刀锋更冷。
终于,在世纪之交的混沌时刻,一股磅礴到无法抗拒的吸力,攫住了他。那不是地府的接引,三百年来,牛头马面早已对他这个“钉子户”视而不见。这力量,来自时间深处,来自那未曾熄灭的、炽热的悔与恨。
“……八爷?八爷!”
声音由模糊变得清晰,带着焦灼与期待。
胤禩猛地睁开眼。
雕花窗棂透进的日光有些刺眼,鼻尖是熟悉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山雨欲来的铁腥味。眼前,是他亦师亦友的谋士何焯,那张清癯的脸上,此刻正交织着决绝与激动。
“八爷,”何焯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那份破釜沉舟的激越,“关外几位王爷的精骑已到城外,九爷、十爷的人也已在宫外暗伏。万事俱备,只等您一声令下。是时候……让上面那位明白,什么叫祖宗法度,什么叫人心所向了!”
养心殿。
胤禩缓缓抬起头,目光掠过何焯,扫过这间他无比熟悉、又曾让他恨入骨髓的殿堂。就是在这里,他遭受了无数次的训斥、打压、羞辱;也是在这里,他将要迎来自己前世功败垂成的终点——八王逼宫。
记忆的碎片与几百年的洞见瞬间融合,冰冷而清晰。
前世,他们手握兵权,占据大义,却输在了最后的优柔,输在了对那张龙椅残存幻想的“规矩”里,输在了老十三胤祥那如同戏剧般的“救驾”之上。
胤禩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撞击了一下,随即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搏动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滚烫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炽烈情绪——狂喜、愤怒、讽刺、明悟,交织爆炸!
是了,就是这一天!雍正四年,这场他策划多年、优势占尽,却最终沦为一场可笑“宫廷辩论”,并导致自己万劫不复的蠢日子!
记忆如冰潮倒灌。前世被圈禁的漫漫长夜里,他无数次复盘今日,越想越觉荒谬绝伦,恶心透顶。手握关外雄兵,内结八旗权贵,对方仅有少数侍卫……如此绝对的武力优势,他胤禩,居然选择走进去,和那个刻薄寡恩、惯会诡辩、权欲熏心的四哥讲道理?!
“呵……呵呵……”低哑的笑声从胤禩喉间溢出,越来越响,最后化为一声充满戾气的长吁。他抬起头,眼中何焯熟悉的关切、焦虑,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何焯被胤禩眼中那从未见过的、冰封火山般的目光刺得一怔:“八爷?您……”
胤禩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脱胎换骨般的沉凝。他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要去参加一场庆典,而非政变。
“何先生,”胤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何焯无端脊背发寒,“你方才说,要让皇上‘明白’?”
“……是。”何焯点头,准备陈述早已拟好的“劝谏”之词。
“不。”胤禩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你错了。我们不是来让他‘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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