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胤禩(雍正王朝)(2/2)
他迈步走向殿门,阳光从门缝涌入,勾勒出他骤然挺直如枪的背影。前世三百年的幽魂之痛,帝国沉沦的幻灭之火,在此刻尽数熔铸为一道无比清晰的意志:
“我们是来,给他定罪的。”
殿门轰然洞开。
门外,阳光刺眼。胤禟、胤?按剑而立,眼中燃烧着同样的火焰。更远处,是沉默如山、甲胄鲜明的关外铁骑代表,以及众多面色肃穆或惶惑的八旗王公、文武百官。
历史的歧路,在这一刻,被一个燃烧了三百年的灵魂,悍然扳向了另一条轨道。
一丝冰凉彻骨的笑意,在胤禩嘴角凝结,却未达眼底。那双眼眸深处,是三百年的幽冥风雪,是看透一切把戏的漠然,以及……一丝终于等到此刻的、近乎残酷的平静。
“何先生,”胤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冷硬,与前世那位总是温文尔雅的“八贤王”迥然不同,“传话下去。第一,控制所有宫门、要道,许进不许出,尤其注意……丰台大营和步军统领衙门的异动。第二,请关外王爷们按计划,带足人手,直接入宫‘朝见’。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养心殿内室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胤禛与张廷玉等人商议的声音。
“告诉老九、老十,还有我们的人,待会儿进了这殿……”胤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必等谁废话。听我号令,直接拿人。”
“尤其,”他补充道,字字清晰,“重点‘照顾’好我们那位勤政爱民的皇上。他老人家身子骨‘弱’,别让他‘乱动’,万一磕着碰着,可就不好了。”
何焯浑身一震,惊愕地看向胤禩。这绝非他熟悉的那个讲究风度、总想不战而屈人之兵的八爷。眼前的胤禩,眼神锐利如刀,气息沉静如渊,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是毫无犹豫的决绝杀伐之气。
但他瞬间就明白了。箭在弦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温良恭俭让,换不来那张龙椅,只会换来又一杯毒酒,又一道“阿其那”的羞辱。
“嗻!”何焯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最后一丝迟疑也被点燃,化为熊熊火焰。他躬身一礼,疾步退下安排。
胤禩独自立于殿前廊下,阳光将他的身影拉长。他微微阖眼,三百年的风云在脑海中呼啸而过——鸦片、炮舰、屈辱的条约、坍塌的王朝……最后,定格在雍正那抹自欺欺人的、满足的笑意上。
“四哥,”他无声低语,对着殿内那个尚不自知命运已彻底扭转的皇帝,“这一世,你的丹药,救不了你了。”
“你的‘道理’,也说不给任何人听了。”
殿门深处,传来张廷玉那熟悉的、引经据典的辩驳声,似乎正在驳斥关外王爷们“议政”的要求。一切,仿佛正沿着前世的轨迹滑行。
胤禩缓缓睁开眼,那里面再无半分温度,只有纯粹的计算与掌控。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抬步,向着那扇即将被彻底颠覆历史意义的殿门,沉稳地走去。
身后,是隐于日光阴影下的甲叶微响,与无数道屏息凝神的锐利目光。
风暴,已至门前。
胤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权谋、野心与铁锈的味道,此刻是如此清晰,如此唾手可得。
“老八!老九!还有你们!”胤禛的声音带着强行压制的颤抖,试图重拾帝王的威严,“你们这是要逼宫吗?!要学那鳌拜吗?!”
换了前世,胤禩此刻或许会下意识地躬身,会巧妙地辩解,会用他“八贤王”的温润外表去包裹锋芒。
但此刻,他只是微微抬起了下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这一次,他没有带任何忐忑,没有留任何余地。
胤禩深知,此时此刻,张廷玉大概已经准备好引经据典,胤禛大概已经酝酿好雷霆震怒。
可惜。
胤禩微微抬首,眸中倒映着殿内辉煌的灯火,也倒映着三百年后的烽火与尘埃。
这一次,他不辩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