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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5章 势在必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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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要让这个新体系真正运转起来,产生超越旧体系的活力与效益,需要与之匹配的“血液”与“神经”。

这血液与神经,就是具备新知识、新技能、新管理思维的专业人才。

然而,大明现行的人才选拔与供给体系,与他的需求南辕北辙。

科举,这座巍峨矗立了千年的金字塔,是帝国人才流通几乎唯一的正途。

它精致、严密、具有无与伦比的权威性。

千万读书人皓首穷经,钻研四书五经朱子集注,练习制艺八股,将所有的智慧与精力,都耗费在如何用华丽的辞藻、严谨的格式,阐述千年不变的圣贤微言大义上。

他们学的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是忠孝节义的纲常,是诗赋策论的华彩。

至于山川地理、财政度支、工程营造、百工技艺、乃至番邦语言、海外舆情……这些在科举考官眼中,是“杂学”、“末技”,甚至“奇技淫巧”,轻则影响“正学”,重则被视为心术不正。

通过这座独木桥的幸运儿,成为官员,被派往四方。

他们或许品德高尚,或许文章锦绣,但让他们去管理一个需要理解蒸汽原理的工厂,去统筹涉及复杂物流的港口,去设计一套防病防疫的市政系统,去与佛郎机商人谈判技术引进条款……无异于让熟读《孙子兵法》的翰林去驾驶一艘装备了火炮的帆船,其结果只能是搁浅或撞礁。

而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科举不仅仅是一种选拔制度,它更是与土地、宗法、乡绅统治深度捆绑的核心利益闭环。

一个家族,通过土地积累财富,再用财富供养子弟读书,子弟科举成功,获得功名官职,功名官职带来免税免役的特权、社会地位的飙升、以及更便利的土地兼并和政治保护,从而积累更多财富,供养更多子弟读书……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读书人,在这个闭环中,既是产品,也是维护者。

他们是地方士绅的子弟、姻亲、师长、门生。

他们掌握了知识的话语权,也就掌握了舆论的喉舌。

乡间的社学、县里的儒学、府州的书院,乃至私塾,教育的核心内容与最终指向,都是科举。

知识被垄断,上升通道被格式化,整个社会的智力资源,被强行引导并禁锢在维护这一套旧秩序的方向上。

陈恪自己,某种程度上也是这个体系的受益者与异数。

他穿越而来,凭借超越时代的见识和机巧,在科举中脱颖而出。但即便强如他,若非早年际遇神奇,得遇周夫子启蒙,后又得怀远侯府间接的庇护与资源,毕竟常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隐性支持。

一个金华乡的放牛娃,想要冲破重重壁垒直达庙堂,其艰难可想而知。

他的成功,不可复制,也恰恰反衬出这套体系对底层天才的压抑与对多元人才的扼杀。

之前的新政,无论是清丈田亩,还是官督商办,亦或是调控粮价,主要触动的是士绅的经济利益。

虽然也引发反弹,但总有一部分嗅觉灵敏或善于变通的士绅,能在新格局中找到位置,甚至转化风险为机遇。

朝堂上的高官,其核心利益,即政治权力、地位、以及通过门生故吏维系的关系网,并未被直接冲击,因此反应虽有,但终究有限,不乏暗中观望甚至分润者。

然而,教育改革,直指科举,便是截然不同了。

这不再是动他们的“利”,而是要动他们的“根”,是他们安身立命、家族延绵、阶层荣耀的终极根本——知识垄断权与阶级再生产渠道。

一旦陈恪试图大规模推广与科举无关的“实学”教育,建立新的人才选拔体系,就等于在试图拆解他们花了上千年构建的堡垒。

这将会把之前所有潜在的、中立的、甚至暗中得益的官僚集团,彻底推向对立面。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子弟未来可能不再能凭借诗书轻易获得崇高地位,他们赖以维系社会影响的“文脉”与“清议”可能被新的知识体系取代,他们超然于百工之上的神圣性将荡然无存。

阻力将不再是东南一隅的士绅,而是整个帝国的官僚体系、读书人阶层,以及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宗族与乡土力量。

这将是比清丈田亩剧烈百倍、广泛千倍的反扑。

皇帝或许可以容忍陈恪搞钱、练兵、甚至一定程度上调整经济结构,但若陈恪要动摇“文武之道,布在方策”的祖宗成法,要改变“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的根本制度,隆庆帝还有没有那个魄力和决心站在他这边?

陈恪自己,又将如何面对“与天下读书人为敌”的滔天巨浪?

但是,不改,行吗?

陈恪看着案头那一份份因为管理不善、人才不济而导致延误、浪费、甚至事故的报告,答案清晰而冷酷。

不行。

工业特区的机器需要能操作、能维修、能改进的工匠与技师,而不是只会之乎者也的监工。

纵横交错的商路与物流网络,需要懂算术、善管理、知地理的务实人才,而不是只会写青词颂圣的文案。

日益复杂的新军装备与海防体系,需要通晓几何、物理、化学的专业军官与后勤官,而不是仅凭勇猛或兵书战策的将领。

旧的人才血库,已经无法供给新机体成长所需的养分。

强行输血,只会导致排异反应,让一切宏伟蓝图在低效的运转与可笑的误解中逐渐溃烂。

教育改革,势在必行。

但如何改?

像历史上某些失败的改革者那样,直斥科举弊端,要求广开学堂、增设实科?

那无异于在火药桶边点燃明火,瞬间就会将自己炸得粉身碎骨,所有已有成果也将付诸东流。

陈恪需要的,不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教育革命。

那在此时此地,是取死之道。

他需要的,是一个办法。

一个既能开始培养、汇聚、使用新型人才,又能最大程度规避与整个旧文人集团正面冲突的办法。

一个看似不直接挑战科举权威,却能悄然培育新苗,最终“偷梁换柱”,让新体系逐渐获得生命力的办法。

两全其美,或许难求。

但暗度陈仓,未必不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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