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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技术学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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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庆五年末。

行政效率一贯是上行下效,且中间环节越少,效率越快。

当一项事务被标以“总督府亲办”、“新政急需”的标签,并由靖海侯陈恪亲自过问时,其推进速度便远超寻常衙门公务。

而招募吏员这项总督府亲办的事务,从钧令发出、各地报名、到人员集结杭州、讲习所开课,前后不过月余。

澄心园外院迅速腾出了几间宽敞的屋舍作为讲堂与学员宿舍,从上海、苏州紧急抽调的数名精通新式簿记、略通工程图说的老吏与工匠被任命为“教习”,那本仓促编纂的《总督府实务辑要》成了唯一教材。

课程安排得密集而务实,白日讲授演算、看图、条陈撰写,晚间则安排小组演算与案例分析,旬日一小考,纪律森严。

然而,高效的过程并未能催生出丰硕的成果。

讲习为期两月,期满考核。

最终,从东南五省各衙门汇集而来的五百余名吏员、书手,经过层层验看与初步筛选,真正坐进澄心园讲堂的,实到四百八十余人。

两月后,能完整通过全部考核,在基础数算、简易图纸识读、实务条陈撰写及新政章程理解上均达到“堪用”标准者,满打满算,仅有三十七人。

这个数字,被徐渭以近乎凝重的语气,汇报给了陈恪。

书房内炭火微温,陈恪听完,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只是长久地沉默着,目光落在案头那摞考核评等册上。

那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圈与批注,记录着大多数应试者面对阿拉伯数字时的茫然,面对简单杠杆示意图时的曲解,以及试图将工艺流程描述成骈四俪六公文的可笑努力。

三十七人。

相较于投入的精力与当初的期望,这结果堪称寒碜。

但这寒碜的结果,恰恰如同一面冰冷的铜镜,清晰地映照出陈恪早已预料到的现实:旧体系孕育不出新机体所需的新血。

即便将范围扩大到整个官僚体系最具实务色彩的吏员群体,能快速接受新知识、适应新思维者,亦是凤毛麟角。

多数人要么被旧有知识结构和思维定式牢牢束缚,要么缺乏最基本的学习能力与求知欲望,仅仅将此次讲习视为一次可能的跳板,而非真正掌握立足新世的技艺。

这三十七人,陈恪还是全部留下了。

他们中,有出身县衙户房、对数字天生敏感、很快掌握复式记账雏形的年轻算手;有曾在府衙工房协助管理官匠、对营造图纸一点即通的老成书办;也有虽无具体职司经验,但头脑灵活、善于归纳,能将杂乱流程梳理成清晰条陈的落魄书生。

他们背景各异,年龄不一,共同点是身上尚未被旧衙门习气完全浸透,且对新知有种朴素的接纳能力甚或是好奇。

陈恪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源对他们进行更长期的培养。

江宁工业特区的工地催要懂账目、能核料的管事,“江南制造总局”的搭建急需能与工匠沟通、看懂简易施工图的监工,遍布南直隶的路工段需要能严格执行新定章程、协调流民队伍的段长……各处都嗷嗷待哺。

这三十七人,便如同一把零星的种子,被陈恪根据考核中展现的特长,迅速撒了出去。

有的被充实进徐渭麾下的市舶总署各地分理处,负责新式海关账目;有的被派往李春芳督办的“东南军器局”下属各厂,学习管理生产流程;更多的,则被直接打发到南直隶各府州县的“路工管带所”或工业特区建设前线,担任副职或具体经办吏员,在实践中继续摸索。

他们的离去并未在澄心园引起多少波澜,甚至未在东南官场留下太多痕迹。

一次不成功的吏员拔擢尝试而已,无人深究。

但这寥寥三十七人及其背后那四百多失败者的身影,却更加冰冷而坚定地印证了陈恪的想法:人才选拔与培养体系,必须做出改变。

等待旧体系自我蜕变,或是期望从中零星发掘可用之才,效率太低,风险太高,根本无法支撑他胸中那幅日益庞大的蓝图。

然而,经此一试,陈恪也更为清晰地看到了界限所在。

直接面向现有吏员体系的招募与培训,虽以“公务急需”为名,仍属体制内调剂,阻力尚可控。

但若步子迈得更大,动作更为显眼,必将触及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他需要一个新的切入点,一个不易引发激烈反弹的“渡口”。

于是,在将那三十七人遣出应急后,陈恪并未停顿,而是几乎无缝地开启了下一步计划。

这次,目标转向了民间。

此举本身,便是一种精心的姿态。

它向所有潜在的观察者,尤其是朝堂上与地方上那些对“变更取士之道”极度警惕的势力,传递出一个清晰而“合理”的信号。

看,并非本督有意别辟蹊径,实是现有衙门吏员之中,可堪造就者寥寥,无法满足新政推行之急务。

不得已,才将目光投向民间,广求实干之才。

这纯粹是出于无奈的技术性补救,与煌煌科举、与圣贤之道的根本,毫无关联。

这姿态必须做得足,做得自然。陈恪深谙此道。

接下来的问题,便是以何种形式、何种名目,从民间招募所需之人。

一个模式早已在他心中盘旋——技术学院,或者说,技校。

在这个时代,工匠技术的传承,几乎完全依赖于“代代相传”与“师徒相授”的封闭模式。

士农工商,工虽排在农之后,但从个体抗风险能力而言,掌握一技之长的工匠,往往比“看天吃饭”、束缚于土地的农民更具韧性。

农之在前,更多是宏观治国层面“以农为本”的体现,具体到一家一户,遇上天灾人祸,有手艺的工匠家庭,存活几率通常高于纯粹的佃户或自耕农。

然而,工匠群体规模始终有限,未能形成更广泛的社会影响力,其关键瓶颈便在于这种代代相传模式固有的排外性与封闭性。

核心技术被视为家族或师门秘技,绝不外传。

非亲非故、无引荐无机缘者,想要窥得门径,难如登天。

这不仅限制了技术本身的传播与革新,更将无数具备潜在天赋的普通农家子弟、市井少年,永久地隔绝在“学得一技以立身”的门墙之外,只能被牢牢锁在田地里,或从事最底层的体力劳作。

这种垄断,并非古代独有,即便在陈恪所来的后世,许多高端或独特技艺,依然保持着相当的封闭性,技术工人,尤其是高技能人才,始终稀缺。

陈恪要做的,便是打破这层坚冰,让技艺的“活水”开始流通。

让那些被排除在土地继承序列之外、又无门路投入师门的农家次子、市井伶俐少年,有一条可见的路径,去学习一门足以安身立命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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