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我得寻个瞧得见天的地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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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古语回府，人还没坐稳，纪王的话就先到了。

花厅里点着两盏灯。纪王坐在上首，手里捏着一封信，前院的眼线早把消息递进来了：郡主未带仪仗，只带着司南和阿辰两个人，在街上盘桓了半天。

“你住在这里，去哪儿不能与我言语一声？”

“不说一声便往外跑，真出了事，如何是好？身边只带两个人——做事怎可如此莽撞。”

古语抬眼看了纪王一下，又缓缓垂下去，半晌，低低应了一声“是”。

灯花轻轻爆了一声，屋里就更静了。纪王气得不轻，偏偏这气没处撒：人回来了，好端端的，衣角都没乱。骂重了怕她委屈，骂轻了怕她不以为戒。骂到末了，自己先咳了两声，端起茶压下去，连晚饭都吃得没滋没味。

用饭时古语一句话没说。布到她碗里的菜，她都吃了，只是从头到尾没抬筷子夹过第二样。安安静静吃完，行了个礼就回去了。

席间纪王还当她认了错，让人给她多添了半碗饭，她也吃了。

可到了夜里，府里的人陆续歇下后，古语开始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几身换洗衣裳，一小袋碎银子，不过半炷香就装完了。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像她没来过。

却也不尽然——桌上多了一枚玉佩，那是纪王所赠、见玉如见人之物。她将玉佩放下，便不再理会。

随后她抱着包袱坐在地上，背靠床沿，闭目养神，待府中更静。窗外巡夜的梆子响过一遍，又一遍，脚步声渐稀。约莫二更，她起身，掩了夜明珠的光。

府里的人不知道她背着包袱要去哪，却都知道她是王爷的徒弟，王爷许她在这府里自由行走。所以有人远远瞧见她往外走，脚步顿了顿，终究没有一个敢上前问一句；门上的也只当是王爷差遣，没敢拦。

倒是在池边的转角处，撞见了睡不着的石眠云。那人披着外衫，正沿着池子慢慢走。古语料想夜色够暗，兴许对方根本没瞧见自己，便贴着墙根，放轻了脚步，打算就此走过去。

石眠云偏就瞧见了那道人影，出声问道：“姑娘深夜，欲往何处？”

“散心。”古语脚下没停，“你在院子里走走便是，我得寻个瞧得见天的地方。”

她解释得很轻，像随口一句，人却走得更急了。

石眠云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又看她身后那间开着门的闺房——月光斜照进去，里头物件个个身价不菲——忍不住问：“权势富贵，你竟如此轻易抛下？”

“我无权无势。至于富贵，”古语脚步顿了顿，回头笑了一下，“原不是我的东西，说不上拿，也说不上放。”

石眠云一时未解：“没有这些，不是更该留下么？”

“正是没有——”人已转回身去，声音远远地飘回来，“才要跑快些呀。”

石眠云站在这句话里，没听懂。她想再问得清楚些，可那道影子已经绕过池子那头，角门开了又合，越来越远，像是怕被这句话追上。

“……愿姑娘诸事顺遂。”石眠云对着夜色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她是否听见。

石眠云站在水池边，看着那个轻快的背影一点点沉进夜色里，水里的月亮晃了几晃，又圆了回来。那句话她没琢磨透，可那人分明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走得那样干脆。她心里一时竟有些羡慕。

想起今早那人还拉着自己，说想学骑马，约的是明日一早。如今人走了，这约自然作废——她留在纪王府，原也只是为着这件事。石眠云转身回房，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纪王是在睡梦里被叫醒的。上了年纪的人觉浅，帐外一有动静他就睁了眼。沈随立在帐前，连灯都没来得及多点，一支烛照着帐子一角。他不及言语，先双手呈上一枚玉佩——阿辰夜里进房添炭，见屋里空着，桌上只撂着这个。

纪王接过来，玉佩凉浸浸的，压手。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走了。不是丢的，不是被掳的，是收拾了包袱，把东西一件件还干净了，存心走的。

不多时，整个纪王府都醒了。廊下的灯笼一盏接一盏点起来，脚步声从各个院子汇出来，亮得像白昼，却没一个人乱走。护卫一批一批地放出去，一批一批地回来，个个空手。

纪王坐到正厅上首，听了一回又一回“未见踪影”。起初还压着，到后来是真的动了怒：说走就走，一言不发，府里这么多人，竟无一个跟住！

领头的跪在阶下请罪，额头抵着地，不敢抬。阿辰和几个一向在古语身边伺候的，也跪在后头，一声不敢出。沈随在旁替他们求情，说姑娘素日待下人宽厚，若回来知道为着她动了刑，心里定要过意不去。

纪王静了一息，随即一掌拍在桌上，惊得烛火一跳：“无能！”茶盏里的水震了出来。

这一掌拍得他自己手心发麻。缓了一缓，到底没让人动刑，只挥挥手：“都起来。领头的罚三个月月例。还不快去寻人！”

人走光了，厅里霎时空了下来，只有阿辰没敢走。纪王缓了口气，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司南呢？那小子不是日日夜夜跟着她？”

无人答得上来。方才满府上下都动了起来，谁也没留意他。他一向跟着古语，众人都以为他跟古语走了。有人看过他的屋子，衣物还在。倒是阿辰哭着想起：傍晚回府，司南看着姑娘进院歇下，说在院外守着，让姑娘安心睡。后来，就再没见着人。

纪王的脸色沉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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