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四章 进西夏地面?(1/2)
梁靖知道梁庄心里憋着火。
这火不光是因为攻城不顺,更是因为南边已经打得热火朝天,永山关都拿下了,秦昌、马回都南下了,他们北线却还被堵在这该死的北郎关前,寸步难进。
梁庄心高气傲,又刚归附鹰扬军不久,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更重要的是,梁固、梁靖,以及许多狮威军旧部心里,都憋着一股为老帅报仇的血气。陈仲和全伏江就在磐石城,这北郎关是挡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坎。
梁靖叹了口气,劝道:“少帅,尚继也急,但地质如此,强求不来。要不……再给他们加点人手?”
“加人手?往哪加?挖地道不是人越多越好,洞口就那么大!”梁庄烦躁地一挥手,不再看关墙,大步走下高台,朝中军大帐走去。梁靖连忙跟上。
进了大帐,闷热之气扑面而来。
梁庄一把扯下头盔,扔在铺着地图的案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他抓起旁边水囊,猛灌了几口凉水,水顺着下颌流到脖子里,混合着汗水。
“咱们的火炮弹药,还能支撑几天像这样不间断的轰击?”梁庄抹了把嘴,问道,声音冷静了些,但眼神依旧锐利。
梁靖心中默算了一下,答道:“按过去三天的消耗量,库存还能支撑四到五天。我已经给武朔城的龚大旭将军去信了,请他协调,看能不能从武朔军械库再调拨一批过来应急。但路途不近,需要时间。”
“四到五天……”梁庄盯着地图上北郎关的标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李帅要我们往死里打,是军令,是为了牵制磐石城的兵力,不能让他们全压到汉川城去。这个我懂。”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梁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决,“但咱们自己,也得往死里打!我不能接受西南战事都落幕了,咱们北线还像根钉子似的,被死死钉在这北郎关下!靖哥,你明白吗?这不是争功,这是……憋屈!父帅的仇,咱们狮威军上下的脸面,不能就这么算了!”
梁靖重重点头,他当然明白。
那种看着别人建功、自己却寸步难行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些背负着血仇和复兴期望的狮威军旧部来说。
“告诉尚继,”梁庄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给他三天!就三天!这三天,我会不惜代价,昼夜不停地发动进攻,把全伏江的注意力牢牢吸在关墙上,炮火掩护会给他打到最足!但是,三天之后,他的地道,必须给我挖到关墙底下!至少打通一条能过人的缝隙!这是军令!”
梁靖心头一震:“少帅,三天……这太紧了!强行爆破,万一引起塌方,或者被敌军察觉……”
“顾不了那么多了!”梁庄打断他,“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让他挑选最老练的工兵,计算好药量,就在我军攻势最猛的时候动手!动静大点也无妨,攻城战本来动静就大!只要能打通,哪怕只是个狗洞,老子也认他尚继是首功!”
他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至于弹药,这四天,给我把所有的存货都砸到北郎关头上!告诉炮兵,不用省着!同时,再派人催武朔城的补给!双管齐下!北郎关,必须在我们手里破开!”
梁靖看着梁庄年轻却坚毅的侧脸,知道再劝也无用。
少帅已经下了决心,要把所有的压力和期望,都压在这三天四夜的疯狂攻击上。
这是一场豪赌,赌工兵营的技术和运气。
“是!末将领命!”梁靖抱拳,转身大步出帐,去传达这近乎残酷的命令。
大帐内,梁庄独自站着,目光再次投向帐外,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那座顽固的雄关。
他低声自语,又像是说给某个冥冥中的存在听:“父亲,您在天上保佑我们拿下北郎关。”
汉川城,守备衙门。
李章的轮椅停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
树冠如盖,投下大片荫凉,勉强隔开了午后毒辣的日头。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送到的、关于秦昌马回部最新位置的简报,看得仔细,但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思考什么。
赵充从二堂匆匆走来,额头上带着汗。
他刚巡视完东门和北门的防务。
“大人,”赵充走到近前,抱拳行礼,“各处防务已按照您的吩咐重新调整完毕。重点加强了东门和北门外瓮城的防御,滚木礌石、火油金汁都补充足了。另外,按您的意思,把城中青壮编成了三个辅兵营,协助运输、修补工事,由老成军官带着。”
李章“嗯”了一声,目光从简报上移开,看向赵充:“城墙有几处以前留下的薄弱处,修补得如何了?”
“正在加紧抢修,就是人手有些紧张,工匠不够。”赵充如实汇报。
“让辅兵营上,工匠指挥,力气活他们干。非常时期,不必讲究。”李章顿了顿,又问,“城中存粮、水源,可都清查清楚了?”
“存粮按一万守军、外加两万辅兵民夫计,足够支撑三个月有余。水井共有二十七口,分布各坊,均已派兵看守,确保无虞。”赵充对答如流,这些是他近日工作的重点。
李章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满意神色,点了点头:“好,辛苦。”
他转动轮椅,面向赵充,“赵充,咱们在这汉川城,就像坐在一个火炉盖上。招,也是实招。虚在未必真打古白城,实在是要逼陈仲和全伏江做出反应。黄卫北上,也是同理。”
他拍了拍轮椅扶手,“咱们这里,就是那个最大的火引子。全伏江要是够胆,够贪心,他就会来。”
赵充神色凝重:“大人,万一……他不来呢?或者,他分兵去救古白城,只派一部分人来打汉川?”
李章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洞悉人心的了然:“全伏江是主战派,性格刚猛,又急需一场大胜来稳固现在陈军军心。汉川城,一万守军,我李章坐镇——这对他的诱惑太大了。若能一举拿下汉川,生擒或击杀我,这样的诱惑,他很难抗拒。至于分兵?他不会的。要么不来,要来,就一定是倾尽全力,以求速胜。因为他也怕拖久了,秦昌马回真的拿下古白城,或者黄卫北上切断他的后路。”
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简报:“秦昌他们走的是西线老猎道,看着往西南去,实则偏北。只要全伏江的主力离开磐石城,扑向汉川,他们就能迅速调头向东穿插。黄卫那边也是,北上是幌子,随时可以转向。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在这汉川城里,扎扎实实地做好防守的一切准备,然后,耐心地等。”
赵充听着,但担忧并未减少:“大人,即便全伏江主力来攻,至少也是三四万之众。我们守城虽然占优,但兵力悬殊……若是西夏再掺和一脚……”
“西夏……”李章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们一定会掺和。吴砚卿和魏若白都不是庸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懂。关键是,他们会出多少兵,从哪个方向来。”
他指了指东北方向,“武朔有陈权。西夏兵要迅速出兵,只能从安靖城、平阳城一线方向来,想要到汉川,必过陈权那一关。”
他转动轮椅,面向院子里那口用来防火储水的大缸,缸里水面平静,倒映着槐树的枝叶和一片蓝天。
“报——!”一名谍报人员快步进入院子,“大人!磐石城来信了,今日一早,陈军已经从磐石城出兵三万,全伏江为主将!”
李章和赵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来了。
火,终于点着了。
李章点了点头,然后叫来传令兵,平静地吩咐:“派出斥候严密监视磐石城方向出来的陈军,每隔一个时辰报一次。同时,通知各路将领。”
“是!”传令兵飞奔而去。
次日一早,武朔城天气阴沉,飞着细雨。
陈权站在城楼上,望向南面西夏天阳城方向。
“将军,”亲兵队长丁全踩着湿滑的台阶快步上来,蓑衣边缘还滴着水,“探马刚回。西夏安靖城范成义部,两万兵马,前锋沿荀阳江行军,看架势是直奔汉川城东面去的。算脚程,最快后日晌午能到荀阳江渡口,再往西北八十里,就是汉川地界了。”
陈权“嗯”了一声,没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南边那片被雨幕模糊了的山峦轮廓。
李章离开武朔时的话,就在耳边——“若西夏不动,守稳武朔;若西夏敢动,就截杀,有来无回。”话说得平淡,分量却砸得人心头发沉。
现在,西夏真动了。
两万兵马,不是小数目。
范成义这人,他听说过,用兵以“稳”字着称,不好奇袭,但扎营行军步步为营,是个难啃的骨头。
“传令。”陈权终于开口,声音被雨声衬得有些发闷,“集结骑兵一万五千,飞骑炮三十门。士卒轻装,只带兵械、四日干粮、必备药物。
一个时辰后,南门外校场点卯。”
全宁怔了一下,下意识追问:“将军,咱们……要出城?进西夏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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