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诸宗布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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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网，就这么一处一点地，在京畿北地，铺开了。

头一个点，设在清化县外三十里的河渡口。沈青笺带着人，砍树的砍树，垒灶的垒灶，半日工夫，便垒起一座半人高的烽燧。柴是干的，照着规矩堆好，风一吹便着。

驻在这个点的，是凌霄的四个弟子，加两个碧泉的医者。六个人，守着方圆百里的水路。白日里帮过往的船家指路，夜里轮班盯着那堆柴。

它看着不成样子。没有坚城，没有大阵，只是百里一处的小据点，几堆柴，一队人。

可知道，这张网，比十万大军，更管用。大军守城，守的是城。这张网护民，护的是人。城破了还能再夺，人死了，便什么都没了。

这道理，是他在洛州雨夜悟出来的。那一年他若有这样一张网，那条巷子里，便不会一夜之间死那么多无辜的人。如今他手里有了人，有了五宗，头一件要做的，便是不让那样的雨夜，再在这京畿的哪个村子里重演。

布到第五日，出了一桩小事。西边一个村子的里正，跑了二十里路，来清化县求救，说村里一夜之间，十几口牲口不见了。

沈青笺带人去看，回来报，不是马贼，是附近藩王府丁借征粮的由头，把村里的牲口连夜牵走了。

那里正说这话时，腿还在抖。十几口牲口，是那村子一冬的嚼谷，是开春种地的牛。被这么一牵走，一村子人，眼见着要断了活路。

沈青笺把这事原原本本记在了册子上。那册子上，这样的事，只怕往后还要一桩桩添下去。藩王府丁下乡征粮，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这京畿北地的家常便饭。从前没人管，如今有了这张网，便不能再装看不见。

这一日，沈青笺到底还是派了两个弟子，顺着车辙追了二十里，把那十几头牲口，从藩王府丁的营里要了回来。没动刀，只递了句话。那府丁见是五个大宗的人，摸不清底细，咕哝了几句，到底把牲口还了。

“记下来。”任玄道，“这就是敌情。下次再遇上，青烟一起，就近的点，便该上去拦。”

严望之在旁边拨着算筹，越算眉头越紧。护民网要铺得广，人却不够。三百精锐，撒在几百里地，每一处不过十来人。真遇上千人的藩王府丁，这点人，怕是兜不住。

“兜不住，也得兜。”任玄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咱们不跟他们硬拼。烟一起，先把百姓往山里撤，再凭水泽、凭地形拖。拖到附近的点赶来，便是生路。”

严望之听完，拨算筹的手停了停，终于点了点头。这才懂了。这不是一支要去攻城略地的兵，是一张要去兜人的网。网不跟石头硬碰，网只兜水。

这一夜，清化县大营的灯，亮到了后半夜。各点的人换了值，烽燧里的柴，重新码齐。风从北边来，带着秋末的凉意。

布到第七日，出了头一处警讯。

那是黄昏。东北方向，方山镇一处烽燧，忽然升起了烟。

不是青烟，也不是黑烟。是三堆急烽，一齐并起，烧得比哪一回都要急。

兵情。

值夜的弟子，飞奔来报，一头的汗，靴底全是泥。任玄霍然起身。

“方山镇方向，有异动。”

众人围过来。严望之摊开地图，就着灯，方山镇的位置，正在这张护民网的东北边缘。

“是藩王府丁下乡了？”张无极握紧刀。

“不止。”阿穗刚收到暗盟的探报，脸色凝重，“这一股，人不少。看路数，是奔着方山镇那几个村子的粮食和壮丁去的。”

任玄望着那个方向，那三堆急烽，在暮色里，烧得正旺。

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这七日，他在这张网上花的心血，今夜就要见个分晓。网若兜得住，往后这几百里地，便有了主心骨；网若兜不住，方才聚起来的那点人心，便要散了。

“走。”抓起那柄星陨铁的长剑，“方山镇，咱们这张网开张的头一仗。”

护民网布了整整七日，今日，要见真章了。

校场上，号角低低一响。凌霄的弟子翻身上马，碧泉的背起药箱，张无极那柄厚背刀已经挎在了腰间。没有人多话。七日前在破庙里喂过药的那几个年轻人，此刻脸上，再没有了刚下山时那股傲气，只有一种被火淬过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