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方山首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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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刚爬上旗杆,方山镇外的土道上,便扬起了黄尘。
那黄尘不是一阵,是一片,铺天盖地往南压。尘头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刀枪,刀光在日头下一晃一晃。
镇里的铜锣,早敲过了三响。这是立下的警号:府丁下乡,百姓先撤。
镇口老槐树下,乡正扯着嗓子喊,叫人别乱,按昨夜排好的次序走。推车的、抱孩子的、搀老人的,一股脑往北山那条小路涌。谁家也没顾上关门,鸡还在窝里叫,猪还在栏里哼,人已经出了镇子。
有个新媳妇,怀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娃,一手还拽着瞎眼的婆婆。婆婆走不动,要坐下,新媳妇咬着牙把她背上,另一只手仍紧搂着娃。后头的人不催,只默默地跟着。
龙鲫军的雏形,便列在镇外那道土坡后头。
这是头一回,成建制地接仗。
坡上的人,三教九流都有。高原五宗下来的弟子,占了一半。这些人在山上练了十几年的把式,轻功也好,拳脚也好,单拎一个出来,在江湖上都能独当一面。另一半,是清化县新投的乡勇,拿着削尖的竹枪,脸还白着。
任玄立在坡顶那棵歪脖子树下,手按刀柄,没急着动。
要先看清。
府丁那一头,约莫千人。打的是某藩王府的号衣,红边黑底,腰里挎刀,前排挺着长枪。队形齐整,踏着步子压过来,尘土在脚下翻。
这不是寻常土匪。这是练过阵的兵。
府丁离坡还有半里,便分作三股。中军压阵,两翼包抄,这是要把土坡上的人,一口兜住。坡上那几个乡勇,见这阵势,握竹枪的手都在出汗。
坡上,一个高瘦的五宗弟子先沉不住气了。
“这样的杂兵,也值得列阵?”嗤了一声,脚尖一点,人已飘下坡去,掌中一柄长刀,直插敌阵前队。
这一动,像开了闸。其余弟子早憋了一肚子试身手的劲,呼啦啦跟着冲下去。
一人一个方向,谁也不等谁。
那高瘦弟子快得像一阵风,刀花一挽,当先两杆长枪便断了。可他往前一冲,身后的空隙便露了出来。府丁的长枪阵何等老辣,当即分出两排,斜斜一围,便把他和后队隔开。
其余弟子各打各的。这个斩翻两个,那个挑落三人,痛快是痛快,可一千人铺开的大阵,被这百十人这么一冲,像水滴进了油锅,溅起几响,便没了踪影。
人被分割了。
三五人一堆,被十倍的府丁围着。长枪从四面捅过来,功夫再高,也架不住一杆接一杆。有个年轻弟子,被七八杆枪逼到土坎边上,手中那口剑都弯了,眼看要完。同伴拼死扑过来,一刀背磕开两杆枪,把他拽着往后拖。
头一阵,龙鲫军这边,竟被压着打。
坡上看着,眉头一寸寸拧紧。
看明白了。这些弟子,是侠客,不是兵。侠客一个人能打十个,可一千人的阵前,十个侠客背靠背,才顶得住一阵。缺的不是本事,是配合。
“鸣金!”
一声令下,锣声急响。冲下去的弟子且战且退,往坡顶聚拢。
这才亲自下坡。
没拔剑,只往前站定,迎着那压上来的枪阵,一掌拍出。
掌风不重,却正拍在最前那杆枪的枪杆上。那府丁只觉一股沉劲顺杆涌来,虎口崩裂,长枪脱手。任玄顺势跨入阵中,空手夺过一柄腰刀,刀背翻飞,专砍人手腕。
那一千人的前队,被他一个人硬生生逼退了三步。
“三人一伍!”一边打一边喝,“一个挡枪,一个递招,一个护两翼!不许各自逞强!”
聚拢过来的弟子,这下有了主心骨。先前各打各的乱,如今学着三人挤作一团。前面的用盾架枪,中间的侧身递家伙,后头的挡着冷枪。怪了,这么一凑,人不再被分割,长枪也捅不进来。
那个先前差点被围的年轻弟子,鼻尖上还挂着血,这回死死贴着同伴的肩,再不肯独自冒头。
府丁见坡上稳住了,又调后队,要一鼓作气碾过去。
就在这僵持的当口,侧后,滚雷似的马蹄声,炸了起来。
林铮到了。
领着三百泰垠精骑,从府丁侧后那道浅沟里斜斜杀出。马快,枪急,那杆银枪在日头下闪成一道白线。府丁全神盯着坡上,没防着后腰上挨这一下,阵脚当场就乱。
泰垠精骑打小在马背上长大,马术精绝。三百骑撕开一道口子,便不与府丁纠缠,专往他们的旗号处冲。旗号一倒,府丁那点阵脚,再拢不起来。
前有任玄压着,后有骑兵凿着。那一千府丁,撑了不到一炷香,便垮了。
丢下几十具尸首,拖着伤号,往北就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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