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方山首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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坡上的乡勇要追,被抬手拦住。
“穷寇莫追。先救人。”
这一仗,赢了。
可脸上没有半点喜色。蹲在阵前,翻看那些丢下的府丁尸首。
翻了两具,动作慢了下来。
这些府丁,颈后都烙着一个小小的印记。半个龙身,鳞爪分明。掰开一个尸首的手,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罐。罐口封蜡,拧开一闻,一股腥甜直冲脑门。
这味道熟。冰心谷医典上画过,致幻,成瘾,喂下去的人不知痛、不怕死。
“张无极。”头也不抬。
张无极押着一个活捉的府丁过来。那府丁三十来岁,脖子粗,眼睛却空。
举着那瓷罐,凑到他眼前。
“你们王爷,喂了你们多少这东西?”
那府丁盯着罐子,喉咙动了动,不说话。
“不说也行。”把罐子搁在他跟前的土上,“我只问一句。你们下乡,除了抢粮,还抓人。抓的壮丁,送哪儿去了?”
那府丁的眼珠,这才动了一下。
“送……送去加工营。”嗓子哑得像砂纸磨,“到了那儿,先灌这个。灌上半月,人就听话了。叫你冲就冲,叫你死就死。”
“加工营在哪儿?”
“不知道。”那府丁摇头,“我们只管抓。抓了交上去,上头有人接。”
问不出更多。掳走的壮丁,像被这世道一口吞了,去向不明。
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
战后清点,龙鲫军这边伤了七个,没一个死。那几个头一阵被围的年轻弟子,瘫坐在地上,手还在抖。
乡勇那边,也有人挂了彩。一个头一回上阵的后生,竹枪捅折了,自己胳膊上也中了一刀,却死死握着那截断枪不肯丢。医匠给他裹伤,他还问,敌人退了没有,乡亲们撤远了没有。
这样的人,从前只会在地里头朝黄土背朝天。今日站在这坡上,为护旁人,挡了刀。
走过去,蹲下身。
“知道方才为什么会乱么?”
那年轻弟子脸涨得通红,半晌,挤出一句:“一个人冲得痛快,便忘了身边还有人。”
“记住这只抖过的手。”拍了拍他的肩,“下回,眼睛别只看前头的敌人,也看看身边并肩的弟兄。”
弟子重重点头。
日头偏西。北山小路上,撤出去的百姓闻着仗打完了,又扶老携幼往回走。那个乡正跑过来,扑通就跪,被一把拽住。
“起来。护着你们,是该当的。”
镇口围过来几个老乡,捧着鸡蛋、塞着干粮,往兵丁怀里硬塞。一个老婆婆攥着任玄的袖子,浑浊的眼泪往下掉,说今早若不是锣响得早,她那小孙子便被府丁掳走了。
任玄由她攥着,没抽手。
可心里那点不安,却越来越重。
望着北边。这一千府丁不过是伸出来的一根指头。指头后头,望京驿方向,连营一座挨着一座,那才是拳头。
今日这一千府丁,敢离营下乡,说明连营里的人,还没把这股新起的护民兵放在眼里。轻蔑,便是破绽。
藩王的兵,已不是寻常乱兵。颈后烙着龙纹,怀里揣着膏罐,背后牵着潜龙会那条看不见的线。
这一仗不大。可它是护民网头一回见血。网兜住了方山镇这一村人,没叫他们被抢绝。
“传令。”起身,“暗盟的人,这几日摸清楚。望京方向那座连营,扎了多少兵,存了多少粮,几路兵马,几个王爷的账。我要它底朝天。”
风从北边来,带着沙土,也带着远处营火的烟。那烟底下,不知还压着多少被掳走的壮丁,多少没了主的田。
方山镇首战告捷,龙鲫军在这京畿北地,算是站住了脚。可任玄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头。真正的硬仗,还在那道连营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