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流民如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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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民潮,三天后涌到了竼河一线。
那是望不到头的人流。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推着独轮车,背着破包袱,怀里抱着孩子。一路走,一路有人倒下,便再没起来。道旁的树,树皮被剥得精光,露出惨白的木心。
堤下躺着个老婆婆,已经没了气,怀里还紧紧搂着一个布包。兵丁掰开一看,包里是半块干硬的馍。到死,她都没舍得吃。
这样的尸首,沿堤摆了一路。兵丁收了一上午,才收完一段。下葬时,连块碑都立不起,只在坟头插一根削光了皮的木片。
站在竼河堤上,看着这股潮,心里沉甸甸的。
立下死规矩:龙鲫军,绝不能变成第二支抢兵。
这话,是对着全营说的。龙鲫军刚成气候,最容易学坏。打了胜仗便伸手,护了几日百姓便自觉高人一等,这些苗头,一冒头就得摁下去。当日便定了三条:买粮照价,借物必还,骚扰百姓者,军法从事。
在要道上,设起粥棚。一口口大锅,日夜熬着稀粥。粥要稀,能照见人影,却管饱不管好,先叫人把命吊住。又派冰心谷的弟子,沿路搭起医帐,给流民诊病施药。
流民,分批安置。年轻力壮的,编入义勇;老弱妇孺的,安置在护民网内的空村,分田借种。
这是桩苦差事。粮,不够;药,不够;地方,也不够。可咬着牙,一样一样地张罗。清化县的乡绅,被这股护人的热乎劲打动,又陆续捐出几十石粮。
可几十万张嘴,几十石粮撑不了几日。下令,将士每日的口粮再减三成,匀出来给流民。有兵丁不忿,说咱们自己也吃不饱。回话的人只一句:今日你多省一口,明日便多一个人活。这话传开,再没人抱怨。
粥棚前头,每日天不亮便排起长队。有个汉子,领到一碗粥,先不自己喝,蹲下身喂怀里那个已经不哭了的娃。娃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汉子用米汤一点一点润他的嘴唇,自己眼睛直勾勾盯着碗,那点稀汤却舍不得沾一口。
医帐里更挤。陆雪琴带着弟子,从早看到晚,针都捻不及。害眼病的、生烂疮的、拉肚子的,一个挨着一个躺在草席上,连翻个身的空都没有。
有个小姑娘,七八岁,走了半个月的路,一双脚烂得见了骨。陆雪琴亲手给她洗脚上药,那孩子疼得直哭,却咬着嘴唇不哼一声。洗完了,从怀里摸出半个讨来的野果,硬塞到陆雪琴手里。
没收。别过脸去,半晌,才低声对弟子说,多配些金创药。
忙到第五日,出了事。
安置流民的几处村子,忽然闹起怪病。上吐下泻,神志昏乱,几个时辰,便没了命。先是一个,接着是一家,半日功夫,一村都倒了。
起先还当是吃坏了肚子。村里的里正来报,说不过是几个人水土不服。待到第二日,倒在井边的人连成了片,那里正自己也开始上吐下泻,这才慌了。
发病的人,眼神先散。盯着一个地方看,嘴里念念有词,像见着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这便不对了。寻常的泻症,不会叫人看见幻象。
陆雪琴带着弟子,连夜验看。
从村子那口公用水井里,打了一桶水上来。又在井边,发现了几个遗落的红泥小坛。那坛子封得严实,坛口的泥还新着。
拧开一个红泥坛,用银针蘸了一点里头的药粉,放在鼻尖下一闻,脸色骤变。
“是引子。”对任玄道,“一种致幻、致病的药粉。有人半夜,把这东西投进了水源。”
盯着那红泥坛,眼神一冷。
这是要制造时疫。
时疫一起,流民活不下去,走投无路,便只能听人摆布。要么被裹成膏兵,要么被编进民团,要么被骗上九天峰,去登仙。
好算计。不费一兵一卒,用一剂药,便把这几万流民,逼成自己的刀。
“验。”道,“这药粉,跟膏兵身上那疫引,是不是一路的。”
陆雪琴取了一点膏兵疫引的旧样,与这坛中药粉,仔细比对。又取了几只活鸡,分作两组,一组喂了这药粉,一组喂了旧疫引。半日后,两组鸡的病症,分毫不差。她抬起头,神色凝重。
“同源。”她道,“跟那些被喂了神仙膏的死士身上带的疫引,是一路东西。连配比,都差不离。”
“这药粉混在水里,无色无味。”陆雪琴把那红泥坛举到亮处,“人喝上三五日,先是拉,再是昏,最后便由人摆布。它不单是要命,是要把活人熬成听话的壳子。”
“跟膏兵一个路数。”
“是。”陆雪琴点头,“膏兵是灌下去的,这是掺在水里的。一处一处井里下,下完便走,连面都不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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