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潜龙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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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须?”
“龙须遍地都是,最不值钱,也最疼。”道,“一条龙须被拔,蟠龙会未必心疼;可十条、百条龙须被拔,他递膏传话的道便断了,龙鳞在藩王身边的耳目便瞎了。一层一层剥,剥到龙鳞坐不住,龙首自会露面。”
“剥皮。”严望之点头,“先剪外围,再逐层往里。”
“对。不与他正面争锋,专剪他的手脚。手脚剪光了,那条龙再凶,也是条没爪没须的死龙。”
说到这儿,起身走到壁挂的舆图前,拿起朱笔,在洛州、寒鸦渡、泰垠三处画了三个圈。
“这三处,是蟠龙会递膏最忙的道。膏从南疆种出来,经这三处转一道手,再分送八藩与京中。咱们先不动膏,专动递膏的人。”
“动了人,膏道便断?”这一句问得实在。
“断不了。他还有别的道。”摇头,“可动一个龙须,便能顺藤摸出他上下家的关系网。动三处,这张网在中原的大概模样,便画出来了。”
“然后呢?”
“然后拿这张网,跟八藩的封地、跟京中高门的膏铺,一对。”笔尖在图上重重一点,“哪一藩的膏从哪条道来,哪一家高门的膏是谁送的,桩桩对上,便是铁证。到那时候,讨逆檄一发,谁也抵赖不得。”
严望之沉吟半晌,又问:“这蟠龙会,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江湖上跑了这么多年,从没听过这名号。”
“以前没有,是时候没到。”任玄道,“百年封山,九天峰上那位缩着脖子养精蓄锐,地面上用不着这条龙。如今旧约将满,他要收网了,这才把须子一条一条伸出来。龙须也好,龙鳞也罢,都是近十年才慢慢布开的。”
“十年。”严望之咋舌,“悄没声息,便在八藩身边各埋了一颗钉子。”
“最可怕的,不是他布得深,是他布得早。”望着图上那层层圈,“等咱们看见这张网的时候,他早把网结好了。咱们要做的,不是跟他比谁布得快,是把已经结好的网,一刀一刀剪开。”
正说着,阿穗又匆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画好的小图。
“公子,洛州城外,摸清一处龙须的联络点。”阿穗把小图铺开,“是个膏铺,门脸不大,夜里却常有生面孔进出。咱们的人盯了三日,进出的多是挑膏担的、跑驿路的,话里话外,都对得上蟠龙会的切口。”
俯身看图。图上画着膏铺的方位、前后门、巷口、巡夜的更夫路线,标得清清楚楚。
“就这儿。”指尖一点,“头一刀,先剪它。”
“什么时候动?”阿穗问。
“不急。先盯着,把进出的人都记下来,画下关系。咱们要的不是砸一家膏铺,是顺着这一家,往上摸他供货的上家。拔龙须,要连根拔。”
阿穗应了,把图小心折好,揣进怀里。
“膏铺里那个掌柜,摸清底细了么?”
“摸清了。”回话的人压低嗓子,“姓吴,原籍南疆,三年前搬来洛州,开了这家香膏铺。明面上做香粉胭脂的买卖,暗地里,膏是他的正经营生。咱们的人扮作买香粉的进去过,铺子里那股甜腻味,熏得人头晕。”
“南疆人。”这一点头,“难怪。膏本就是南疆的东西,他从老家带来的手艺。这种人,牵的线最长,后头多半还有大上家。”
“那就更不能急着动。”
“急不得。”临退下前,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那膏铺后巷,每夜三更,总有一辆青布小车悄没声息地进去,天不亮又出来。车上装的什么,咱们的人跟不进去。”
“青布小车。”这四个字,在心头记下。
严望之望着那层层圈画的层级图,忽然叹了口气:“咱们在明处,他在暗处。他五级的网,咱们一层一层摸,摸到何年何月?”
“摸到龙首露面,便算摸到了。”案上的灰,吹了吹,“龙首一露面,离天尊也就不远了。”
窗外,夜色正浓。京城这一口焖着的锅,底下的火,还在一寸寸往上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