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剪龙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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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刀,落在洛州城外那家香膏铺。
动手选在一个雨夜。雨大,街上没人,更夫缩在檐下打盹,连狗都懒得叫。暗盟的人分作两拨,一拨围住后巷,一拨叩开铺门。
门开得很慢。掌柜姓吴,披着衣裳,一脸睡眼惺忪,嘴里还嘟囔着这么大的雨做什么。可他眼睛底下那点青黑,和袖中悄悄往腰间摸的动作,瞒不过人。
刀背一压,人便软了。后巷那辆青布小车,也被当场按住。车上没搜出膏,倒搜出十来个蜡丸,和一沓写满地名的小纸条。
“带回去审。”
这一夜,洛州、寒鸦渡、泰垠三处,同时动手。三家香膏铺、两处私宅、一个驿站的马夫,一个没走脱。抓的都是龙须里跑腿传话的小角色,位阶低得很,可手里攥的线索,却一条比一条值钱。
审讯在暗宅连夜进行。
那姓吴的掌柜起初还嘴硬,抵死不认。直到暗盟把从后巷搜出的蜡丸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又把他三年来进出膏铺的人名册子摊在桌上,他那点硬气,才像被雨浇透的纸,一点点软下去。
“我就是个跑腿的。”他哆嗦着,“上面的事,我真不知道。”
“不必你知道上面。”任玄坐在暗处,“你只说,这蜡丸里的东西,送谁,谁接。”
掌柜咽了口唾沫,逐样招了。蜡丸里裹的,是八藩与京中高门来往的密语,有的是调兵的日子,有的是送膏的数目,有的是盯紧哪个官员。他这铺子,便是这一路道上的一个中转。
“接蜡丸的,是谁?”
“不认得脸。”掌柜摇头,“每回都是那辆青布小车来,车上的人蒙着脸。我只知道,他管这一段叫龙须,往上还有人。”
龙须之上,还有人。这一句,正是他们要的。
连着几日,暗盟按着花名册,一处一处地拔。拔一处,记一处的关系,像剥笋似的,把蟠龙会在中原的外围,一层一层剥开。这些龙须散落各州县,平日里瞧着都是寻常商贩、驿卒、店家,可串起来一看,竟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有个在寒鸦渡开骡马行的老主顾,谁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叫一声掌柜。拔下来一审,原来他这骡马行,是蟠龙会往南境送膏的中转站。哪家藩王府上要补膏,他一纸条子,骡马便连夜出发,路上各站早有人接应,神不知鬼不觉。
还有个在泰垠官道旁开茶棚的孤老头子,日日烧水迎客,话都没几句。谁知他那茶棚底下,藏着一个暗格,往来的线人把蜡丸往暗格里一塞,下一路人自会取走。十几年的茶棚,便是十几年的交接点,过往不知多少要紧文书,从他那口破锅底下过了。
这些人,平日里谁也不会多看一眼。可正是这些不起眼的人,替那条看不见的龙,伸着须子,把八藩、京中、南疆,牢牢串在一处。
网从洛州起,经寒鸦渡,过泰垠,直抵望京驿。这一条线,正是八藩调兵、膏道转运的主动脉。
这日午后,探马又报:那青布小车,近日换了路线,改走城西一条窄道,车上押着一个蜡丸,看封口的形制,比寻常龙须的要紧。
“要紧的东西,必走要紧的道。”任玄当即定计,“窄道伏杀。”
窄道在洛州西二十里,两边是土坡,中间一条土路,仅容两车并行。是设伏的好地方。
沈青笺先到,在坡上布下绊索与翻板。张无极带二十个刀手,伏在坡后。林铮的精骑刚从北线换防回来,正歇在洛州,也拨了三十骑,藏在道口。
黄昏时分,那辆青布小车果然来了。
车走得极慢,两个赶车的披着蓑衣,缩着脖子。离窄道口还有半里,便有两个骑马的先行探路,马鞍旁挎着短刀。
这不是寻常龙须的排场。寻常龙须一辆车两个脚夫便够了,这般前后护卫,押的必是要紧东西。
“让探路的过去。”任玄伏在坡后,低声吩咐,“等车进了窄道,再动手。”
两个探路的策马过去,没有察觉。青布小车晃进窄道,轮子压着泥泞,吱呀作响。
“放!”
一声低令,坡后绊索骤起。两匹马前蹄一软,连人带车翻进沟里。坡后刀手一齐扑下,刀背专往人关节上招呼。那两个护卫拔刀要拼,被张无极一记刀背拍在腕上,短刀脱手,第二下便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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