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孤城保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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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能用的滚木擂石也搬空了。兵丁们拆下了城里的门板、房梁，往城头上抬。一个断了胳膊的兵丁，拿另一只手攥着断矛，靠在城垛上，说自己还能再杀一个。

城下的膏兵，又涌上来了。这一回，连督战的藩王军官都拔了刀，逼着府丁往上攀。退一步的，当场砍死。

“再撑半日。”守将浑身是血，站在城头上嘶吼，“林将军的援兵，就在路上！”

他自己也不知道援兵到底到了哪儿。可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城头上下，竟又撑住了半日。

这句话，守将说了不知多少遍。每撑过一波，便再喊一遍。城下的膏兵不知道援兵在哪儿，城头的弟兄们也不知道。可只要有人喊，这城便还撑得住。

日头西斜，城头的守军已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城北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闷雷也似的马蹄声。

援兵到了。

林铮的泰垠精骑，如一把尖刀，从围城藩王兵的侧后狠狠凿入。围城之腹背受敌，阵脚顿时大乱。城头守军见状，开了城门，两千残兵一涌而出，里外夹击。

藩王兵本就是被膏驱着的府丁，腹背受敌，哪里还撑得住？不到一个时辰，便全线溃退。

石门城，解了围。

林铮进城时，城里的百姓夹道相迎。那些抬过滚木、送过饭、捡过箭的男女老幼，看着这支浑身是血的精骑，齐刷刷跪了一地。

林铮慌忙下马，把百姓一个个扶起。这位边军名将，在千军万马里没皱过眉，这会儿眼圈却红了。

“诸位父老，是你们守住了城。”林铮哑着嗓子，“不是我林某，是你们这些没拿兵器的百姓，守住了石门。”

战后清点，守军死伤四百有余。城里百姓，也死了三十几个，多是被流矢所伤。城头上，那些抬滚木的青壮、送饭的妇人、捡箭的孩子，看着满地尸首，放声大哭。

守将一具具看过尸首，安排抚恤。这一仗，城是守住了，可守得惨烈。

那个捡箭的半大孩子，一条腿被流矢擦破了皮，却还不肯下城，说多捡一支箭，城头便多一分力气。守将眼眶发热，把自己那面护心镜摘下来，给那孩子系在腰上。

清点战利品时，张无极从一个战死的膏兵身上，搜出一个小小的瓷罐。

瓷罐巴掌大，封着蜡，里头是一种黑褐色的膏状物，甜腻腻的，闻着叫人头晕。

“这便是神仙膏。”赵嫣接过瓷罐，只轻轻一嗅，便皱眉，“膏兵身上都带着这个。冲阵之前，必是先吸了一口。”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战死的膏兵身上，几乎人人都有这样一个膏罐。

这便不是寻常的冲阵。寻常府丁，谁敢迎着滚木擂石往上爬？是这一口膏，把疼和怕，都烧没了。

张无极又掰开一个膏兵的嘴，见那嘴里还残留着黑褐色的膏渍。这人冲阵之前，分明是吸过一口的。

“他们临死的时候，脸上是什么表情？”赵嫣忽然问。

张无极一怔，仔细回想。那些膏兵，无论是被箭射死、被滚木砸死，脸上竟都是同一种神情，木然、麻木，既无恐惧，也无痛苦，像一个个被抽走了魂魄的空壳。

“没有表情。”张无极摇头，“跟睡着了似的。”

“这便是邪功焚性的缘故。”赵嫣道，“人性烧尽了，连怕死的念头都没了。这样的兵，上阵最是可怕。”

“他们不是自己要冲。”张无极看着那些膏兵麻木的脸，“是吸了这个，才不要命地冲。”

赵嫣点了点头，目光沉下来。

“这便是膏控死士。”她道，“神仙膏致瘾，同心蛊牵命，再练那焚性的邪功。三位一体，把活人变成不怕死的傀儡。咱们要打的，不只是这些兵，还有这套拿人当牲口养出来的门道。”

石门城墙上，残阳如血。城下，藩王兵丢下的尸首，一望无际。

这些尸首，颈后烙着同样的半龙纹，怀里揣着同样的膏罐。他们曾是一个个活人，是哪个庄户的儿子，哪个婆娘的丈夫，却被这套膏蛊门道，熬成了城下的一堆堆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