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控死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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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清了。”他抱着头,又哭起来,“我只记得,眼前全是红的。”
“我记起来了。”声音哽咽,“我家里还有个老娘,还有个刚满周岁的娃。我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
“不怪你。”蹲下身,看着他,“那不是你做的,是膏和蛊做的。你醒了,便还是王家村那个种地的汉子。”
这一日,帐里连解了七个俘兵。个个都是这般:起初麻木,蛊线一断,便号啕大哭,记起自己是谁、家在哪儿、这些日子做过什么。
第七个是个老者。蛊线缠得深,挑到第五条时,老者心脉猛地一抽,险些没救回来。赵嫣指尖抵住他后心,玄阴之气缓缓渡入,半盏茶才稳住。
“这个再晚半个月,便救不回了。”她额上见汗,“蛊线一入心脉,人便是醒过来,也是个废人。”
有个年轻的俘兵,解控后死活不肯吃饭,说自己手上沾了血,不配吃。陆雪琴端着碗坐到他旁边,一口一口喂。喂了半日,那青年才哭出声来,扒着碗边狼吞虎咽。
“吃了饭,才有力气赎罪。”陆雪琴轻声道,“你如今醒了,往后的日子,用来护人,不就把从前的债还了么?”
这样的话,一日要说许多遍。可每说一遍,那些刚醒转的眼里,便多一点活气。
白宫主把万年寒玉收起时,说了一句:“这蛊线,缠得深的,已经长进了心脉。寻常解蛊,解到这一步,人与蛊俱亡。也亏了你的精金气丝能挑,换个人来,这俘子救不回。”
“所以更要快。”任玄道,“趁这些俘兵还只下了浅蛊,赶紧解。等蛊线长进了心脉深处,便难救了。”
解控的针法,也在这一日里定了下来。先扎足三里、内关,压住膏瘾;再以银针刺百会、人中,醒神;最后燃艾草、菖蒲,以药烟熏走体内残留的膏毒。辨气的人在旁盯着,哪条蛊线挑偏了,立时指出。
药烟点起来时,帐子里浮起一层青白的雾。被解控的人轮流凑近去吸,吸过的人,原本灰败的脸上,渐渐透出一点血色。有人咳了半日,吐出一口黑痰,痰落在地上,滋滋作响。
“膏毒随痰出来了。”陆雪琴察看那口痰,“吐干净了,人便清爽了。”
“这一套,得练熟。”针法记在册子上,“往后救的人多了,不能个个都请姑娘亲自辨气。冰心谷的弟子,得先学会辨膏气。”
“教。能多会一个人,便多救一个人。”
“那些冲阵的膏兵,瘾头发了是什么模样?”赵嫣又问。
“发了瘾,便满地打滚,哭爹喊娘,只求一口膏。”白宫主道,“喂了膏,转眼又成了个不知痛的煞神。一会儿人,一会儿鬼,全看那一口膏在不在身上。”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陆雪琴把那套针法,画成了图,标了穴位,分发给随行的医徒。图旁还注着:挑蛊线时,气丝偏一分,便要伤了俘兵心脉,须辨气的人看准了再下手。
“这是救命的手艺,容不得半分差错。”她叮嘱徒弟,“往后你们上手,先在俘虏身上试,试熟了,再上战场。”
帐外,被解控的那七个俘兵,排坐在地上。有人抱着膝发呆,有人低声哭,有人怔怔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握过刀、杀过人的手,如今被洗净了,捧着一碗热粥,抖个不停。
“解控的法子,定下了。冰心镇膏、寒玉照蛊、精金挑线,再辅以艾草菖蒲的药烟净体。这一套,往后救一个,是一个。”
“可膏兵成千上万。”张无极皱眉,“咱们这样一个个解,解得过来么?”
“解不过来。”摇头,“所以要端了他养膏兵的老巢。这些俘兵口述,蟠龙会在外面有加工营,专抓壮丁喂膏下蛊。咱们顺这条线,端了加工营,便是断了他兵源。”
“端了一处,还有十处。”张无极又问,“剩下的,怎么找?”
“顺着膏罐找,顺着账册找,顺着这些活俘的嘴找。”道,“他把人从各处村里抓来,路上总得有人运,有车走,有地方存。断了一条线,线头还攥在咱们手里。”
那刚解控的王家村汉子,挣扎着要爬起来。
“将军,”声音哽咽,“我知道加工营在哪儿。我便是从那儿出来的。”
帐中几人,目光一齐落在他身上。案上那排膏罐,甜腻腻的气,还在丝丝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