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首叛之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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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往望京驿开拔的路上,任玄叫住了暗盟探事的人。
“贾暹这个人,你看得久。”道,“从头说说。”
那探事的人在临潼关埋了三年,对永宁郡王府里的事,熟得像自家后院。席地坐下,就着水壶喝了一口,慢慢讲。
贾暹,是当今天子的堂兄。论排行,是老永宁郡王的第三子。上头两个哥哥,一个早夭,一个袭爵半年便暴病而亡。爵位这才落下来。
那一年,贾暹二十七。除了架鹰遛狗、饮酒听曲,旁的一概不会。府里养着一班伶人,昼夜弹唱;后园里喂着百十架鹦鹉,他每日清晨起来,先逗半个时辰鸟,才肯见客。
老郡王在世时,便说这个儿子不成器。不成器,也有不成器的好处。这些年八藩或明或暗地磨刀,惟有永宁郡王府,刀都锈了,没人拿他当回事。
“这样一个人,怎么就反了?”严望之问。
“不是他要反。”探事的人压低声音,“是有人,把龙袍套在了他身上。”
那是半年前的事。
一日夜里,王府来了位客。帷帽压得低,自称替龙首跑腿。门口的护卫刚要拦,那人袖中滑出一块半龙纹的铜牌,护卫看了,脸色一变,竟恭恭敬敬把人让了进去。
来人献上一只墨色玉匣,匣上雕着蟠龙,触手生凉。
贾暹开箱一看,吓得瘫在椅上。
要把匣子合上,帷帽客只把手一按,那匣子便像钉在了案上。
“王爷。”帷帽客道,“匣子开了,便合不上了。”
匣里,是一件明黄龙袍。织金的料子,在灯下泛着一层暖光。
“王爷。”帷帽客道,“如今天子失德,真龙当出。龙首的意思,请王爷穿了这件衣裳,南面称尊。”
贾暹连连摆手,说这是灭门的罪,不敢当,不敢当。
不敢当,便由不得他了。
这一个月里,贾暹不是没试过逃。第三回让罢的前夜,买通了后门的看守,想连夜溜出城去。
后门一开,门外站着四个帷帽客,抱着刀,客客气气把他请了回去。
那一夜之后,便死了逃的心。
第二夜,王府摆宴。贾暹喝了两杯酒,便觉天旋地转。席上的歌姬舞乐,一个个晃成了重影。事后才知,那酒里掺了毒花迷药,满府上下,醉倒一片。
醒过来时,天已大亮。
床头,搁着那件明黄龙袍,压着一把出鞘的利刃,刃上寒光森森。利刃底下,是一份写满了名字的劝进表。床头坐着那个帷帽客,一夜没走。
“王爷穿,活;不穿,死。”帷帽客声音平平,“王爷府里这百十口人,也陪着。”
贾暹当场尿了裤子。
这事,后来说给府里老人听,没人笑。因为那夜之后,府里上下,便都知道了自家王爷的命,攥在谁手里。
往后的一个月,便是三劝三让。
府里的长史、营里的将领,轮番劝进。贾暹推辞了三回,帷帽客劝进了三回。每让一回,府里便多一份万民表,多一把架在他脖子上的刀。
到第三回让罢,府里的老太监捧着龙袍,跪在他面前不起。贾暹看了看那柄还放在案上的利刃,终于点了头。
穿袍那一日,据说手抖得系不上玉带,是左右两个人架着胳膊,才把袖子套进去的。
临潼关南郊搭起了坛。贾暹登坛祭天,宣改元,置百官,封七王,封龙首为护国国师。
坛下万头攒动,坛上的新皇帝,站都站不稳。赞礼官唱一句,他学一句,唱慢了,便僵在那里,由人提醒。
祭文读到一半,风大,把祭坛上的白幡吹得猎猎响。贾暹一个趔趄,差点从坛上栽下来。左右眼疾手快,把人扶住。
坛下的军民,哄然一声。有人以为这是吉兆,有人以为这是凶兆。那天起,临潼潼关里,便私下有了闲话。
下了坛,一回后宅,抱着头哭了半宿。那班养了多年的伶人,一个都没敢劝。
称尊之后,贾暹也没真掌过一天权。府里的折子,先送帷帽客过目;营里的号令,先经龙首印信发出。这个皇帝,每日除了上朝坐着,便是回后宅听曲。曲子听着听着,便要发一阵呆。
帷帽客不许他出王府,说这是龙首的意思,龙体要紧。贾暹何尝不知道,这哪里是护着龙体,分明是把他看起来了。出了后宅那道门,便是别人的天下。
“这便叫黄袍加身?”严望之听得直皱眉,“我还当他是个有野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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