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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黄袍加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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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行至半路,暗盟的画师回来了。

那画师混入临潼关,躲在观礼的百姓堆里,把黄袍加身那一日,一笔一笔画了下来。画卷展开,足有一丈长。

那画师是个哑巴,不会说,只会画。一路走回来,鞋底都磨穿了。进帐先不言语,把画卷往案上一铺,自己退到帐角,抱膝坐下。

俯身看图。

头一幅,是坛下。三千府丁列成方阵,甲鲜明,旗如林。

第二幅,是坛上。贾暹站在正中,身穿那件明黄龙袍。可那龙袍,像是挂在他身上的,不合身。双手抬在胸前,抬得笔直,像个被人提着线的偶人。

“这抬手,是有人在袖子里提着。”严望之凑过来看,“你看这袖口,两个赞礼官一左一右,扶着他的胳膊。”

第三幅,是劝进。左边一个紫袍官跪倒劝进,贾暹摇头推辞。再一幅,又劝,又让。一连三幅,三劝三让,动作一模一样,连头摇的幅度都差不多。

“不是他要让。”任玄道,“是戏本子上写好的。让几回,劝几回,几时翻袖,几时跪受,都排过了。不过是照着做。”

第四幅最妙。龙袍披上肩那一刻,贾暹的脸。画师把那张脸画得极细:额上是汗,眼神是空的,嘴角往下垮着,不像登基,倒像出殡。

还有一幅,画的是散坛。百官退下时,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贾暹。赞礼官唱完礼,捧冠的、捧袍的,一个个退得飞快,像是多留一刻,便沾了晦气。

“百官的心,也散了。”严望之道,“一个皇帝,做成这样,不如不当。”

“毒迷了心。”赵嫣不知什么时候也进了帐,看了一眼便下了断语,“这人气血浮乱,瞳仁散着,那酒里的迷药,八成还没醒透。”

“不是主谋。”任玄直起身,“从头到尾,他都是个靶子。天下人恨反贼,骂的是他;真凶呢,在帷帽底下看着。”

“那咱们攻他,是不是打错了人?”

“没打错。”摇头,“靶子虽假,箭是真的。一旦披了这件袍,便替后头那位,挨天下人的骂。咱们射倒这个靶子,后头那位的戏,便唱不下去了。”

又拿起那卷画,从头看了一遍。

坛下方阵的后排,画着几列不穿甲的人,头戴帷帽,腰挺得笔直。那些人不像是府丁,倒像是看家护院的好手。

“龙爪。”任玄指着那几列人,“龙首把最得力的人,摆在了坛下。名为护驾,实则也是看住贾暹。”

“看住一个傀儡,用得着这么多好手?”

“用得着。”任玄把画卷起,“他若在坛上喊一句朕是被逼的,这出戏,当场便砸了。”

正说着,辕门外一阵鼓响。

朝廷的使者到了。

明诏一卷,黄绫金字。宣的是:贾暹伪立,天人共愤;以任玄为讨逆都督,节制诸军;所在州县,同仇敌忾。

三军听宣,山呼万岁。

明诏之外,还随了一库的赏。银子、绢帛、酒肉,源源不断送进营来。打了这么久的仗,营里头一回这么宽裕。

宣诏那一日,军中杀猪宰羊,升了三堆火。新降的府丁,也分得一碗酒。有个老人端着碗,手抖得厉害,说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听见朝廷的使者,亲口念自己是王师。

诏使还带来一句口头话:陛下说了,望京驿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这句话,听了,没接。

“陛下在京里,不知道二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对严望之道,“胜,要胜得稳。为求一个稳字,慢些,不打紧。”

严望之深以为然。

使者刚走,又一骑飞奔而来。

这一回,带来的是永寿帝的手诏。

永寿帝是今上的太上皇,退居深宫,多年不理政事。这一回,老人家亲笔写了一道手诏,用宝发出。

传诏的太监,也是宫中老人。到了营里,先不忙宣读,取了清水,净了手,才把那卷手诏,双手捧出来。营中诸将,齐齐跪了。

手诏不长,只寥寥数行。

诏上说:朕与太后,俱在宫中,安好。凡天下臣民,但见矫称密诏者,即伪。

这短短几行,比十万兵都管用。

贾暹那道檄文里,最唬人的,便是“奉太后密诏”四个字。如今太上皇亲笔写了:太后在宫中,密诏是假的。

“名正言顺了。”严望之把手诏又读了一遍,长出一口气,“他说他奉密诏,咱们说太后就在京里。这一仗,还没打,他先输了一半道理。”

“他那一半道理,是迷药喂出来的。”任玄冷笑,“咱们这一半,是太上皇亲笔写的。天下人信哪一个?”

这手诏传到藩王营里,那边也乱了一阵。

据说贾暹看了抄件,脸白得像纸,当晚又病了一场。帷帽客在帐里摔了一盏茶,说朝廷这一手,比十万兵还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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