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黄袍加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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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首的帷帐里，那一夜也亮到很晚。

有人听见帷帽客在帐里走来走去，靴声一夜没停。第二天，藩王营里便加派了两倍的巡营。

“他原指望太后那块招牌，能唬住几个摇摆的王。”严望之道，“如今招牌碎了，谁还肯陪他玩儿？”

军中传开这个消息，士气陡然一振。

被掳来的府丁、新降的兵卒，原本心里还打鼓：到底谁是真的？如今太上皇都亲笔了，还有什么可疑的。

有个刚倒戈的什长，把那手诏抄件贴在自己的帐门口。同棚的兵卒进出，都看一眼。

当夜，降棚里的灯，亮到了后半夜。那些被掳来的府丁，围着医徒，问个不休。

“太后真在京里？”一个年轻的府丁问。

“真在。”医徒把手诏的抄件递过去，“太上皇亲笔写的，还能有假？”

那年轻府丁捧着抄件，看了许久，忽然抹了把脸。

“那就好。”道，“咱们替谁卖命，都不能替个假皇帝卖命。”

有个老卒，把那纸马的暗号，翻来覆去念了十几遍。念一遍，点一次头。

“迷了路的归人。”老卒喃喃，“这话，像说咱们自己。”

当夜，升帐。

诸将分列两旁。烛火照在那张临潼关的图上。

“他列他的十二连营，咱们列咱们的阵。”任玄指着图，“望京驿前，水泽纵横。明日到了，不浪战，不追北，凭壕沟矮垒，跟他耗。”

“他的营怎么扎的？”又问。

“十二连营，首尾相应。”探马答，“中军在正中，龙首的帷帐，便在中军帐旁边。”

“好。”点头，“他把中军摆得这么靠前，是急着要咱们打。咱们偏不打。”

“他二十万人骂阵，咱们也不应？”忍不住问。

“不应。”任玄道，“他急着要咱们出去，咱们偏在垒里待着。骂累了，粮尽了，膏断了，自会乱。”

“若他来冲呢？”

“冲，便叫他撞在箭盾墙上。”答得干脆，“他的膏兵不要命，咱们的箭，比他的命多。”

帐中诸将，轰然应诺。

帐里几个年轻的校尉摩拳擦掌，都等着头一阵。老将们却沉得住气，知道这是要以逸待劳。

“林铮。”

“在。”

“你领中军，守垒。他若来冲，你顶在最前。”

“魏崇山呢？”林铮问。

“魏崇山已在北隘。”严望之接过话，“旱河沟那口子，他拿得住。藩王的粮道，断在他手里。”

“沈青笺。”

“在。”从队尾出列。

“你的人，随我机动。他营里若有动静，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诸将一个个领命下去。帐帘掀开又合上，带进来一阵夜风寒气。

帐帘落下，烛火被风一吹，晃了三晃。

指尖，最后落在望京驿那一处。

“传令。”道，“明日一早，列阵望京驿。正面，接他这一阵。”

走出帐外。夜风正紧，东方的天边，望京驿的方向，黑沉沉的连营灯火，像一地不肯熄的星。

站了片刻，按了按腰间。这一仗，不必求快。要的，是一个活的贾暹，和一条顺藤摸瓜摸上去的线。线的那头，是九天峰。

风里有一股焦糊味，像是远处谁家烧了什么。吸了吸鼻子，没言语。这二十里地上，明早起来，便不知要躺多少人。

可这些人里头，多数是不愿死的。想到这儿，心里反倒定了。

回到帐中，和衣躺下。明日这一阵，是硬是软，要见个真章。帐外梆子敲了三更，四下里渐渐静了，只有巡营的脚步声，时远时近，一下一下，踏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