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讨逆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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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逆檄,用了印。
黄绫誊了上百份,六百里加急,分作十路,发往各州县。檄末,另附一卷永寿帝的手诏,一并发走。
誊檄的书生,手都在抖。这一篇檄,笔笔都要人命抵账。严望之在一旁盯着,错一个字,便重誊。
檄末,盖的是讨逆都督的大印,旁侧另钤新帝颁下的帅印。两方印一落,这篇纸,便有了刀的分量。
发檄之前,严望之把四宗罪,又逐条念了一遍。
第一宗,盐马通敌。
八藩这些年,暗开边市,以中原的盐、铁、茶,换北地的马。马入藩王的马场,盐利入藩王的私库。朝廷的马政,一年空过一年;藩王的骑兵,一年多过一年。
边市的账,是从一个被擒的市吏嘴里撬出来的。那市吏交代,一匹北地马,换中原盐三十引。一年下来,过手的马,不下五千匹。这些马,如今都养在藩王的马场里。
第二宗,人货加工。
便是那一座座加工营。掳丁壮,喂神仙膏,下同心蛊,编作死士。账册为凭,半龙纹印为据。半年之间,上万良民,从这条黑链上,变成了不要命的兵。
加工营搜出的账册,就随在檄后,抄了副本。哪村抓了多少丁,喂了多少膏,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百姓看了檄,再看那账册,还有不信的?
第三宗,贡膏害帝。
这一宗,最毒。八藩年节进贡,贡品里夹着神仙膏。先帝晚年沉疴,有一半是这膏害的。如今宫中的小皇子,也险些被人用这膏迷了心窍。
先帝那一场病,太医院的脉案还在。脉案上写得明白,是中了慢性的毒。如今想来,那毒,便是这日日进贡的神仙膏。八藩这一手,谋逆谋到了先帝的病榻上。
“这一宗,写在檄上,天下人看了,才知道贾暹一伙,不只是要反。”严望之道,“是要把列祖列宗的江山,连着皇帝的命,一块儿断送。”
第四宗,黄袍伪立。
贾暹本是天子堂兄,不受国恩,反受伪袍。三劝三让,装模作样;迷药利刃,半诱半胁。在临潼关搭坛称尊,矫称奉太后密诏。
三劝三让的画,也随檄传开了。百姓看了那画,才知道这位新皇帝,连抬手都是人扶的。一个傀儡皇帝,也配叫天下人跪?
四宗罪,条条有名有证。账册、印信、俘兵、手诏,桩桩都摆在檄文后头。
任玄从头到尾听着,没插话。听到这里,才问了一句:“檄尾那句倒戈免死,加上了?”
“加上了。”严望之道,“阵前弃械者,不问;愿归乡者,给路引;愿从军者,记功。”
“好。”任玄道,“刀是一面,活路是一面。两面都摆出来,他们才好选。”
檄文之外,那卷永寿帝手诏,才是杀招。
手诏末尾,有一句旁人看不懂的话:纸马烧与谁人?
这是当年永寿帝还是太子时,与太后私下的一句暗号。外头人不知道,宫中旧人知道。
底下跟着一句:烧与迷了路的归人。
“这两句对得上,手诏便是真的。”严望之道,“对不上,便是假的。太后娘娘当年,与先帝私下约过这个暗号。除了他们两口子,天下没人知道。”
这暗号当年怎么来的?是永寿帝做太子时,与太后新婚不久,私下去纸马巷烧香,在菩萨跟前约下的。一辈子,没对第三个人说过。
如今写在手诏上,便是告诉天下:写这道手诏的,除了太上皇,再没第二个人。
贾暹矫的那道密诏,再厚,也对不上这句暗号。
檄文、手诏,随六百里加急,一路贴遍了州县。
告示前,围满了人。识字的秀才,高声朗读。不识字的百姓,竖着耳朵听。
告示旁,还贴着那本加工营账册的抄件。抄件上,密密麻麻是人名。
有人挤进去找自家儿子的名字。找到了,坐在地上哭;找了半日没找到,又捏着一把汗。
“掳丁壮,喂膏蛊……”秀才念一句,人群里便有人哭。谁家儿子没了音讯,听这一念,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
念到“纸马烧与谁人,烧与迷了路的归人”时,有那上了年纪的老人,浑身一震。
“这两句……”老人颤声道,“这是当年宫里的话。我娘当年在尚宫局当差,说过这个暗号。老皇帝和太后,还好好在京里呢。”
一传十,十传百。贾暹那道“奉太后密诏”的檄文,再没人信了。
也有那贾暹派来的细作,混在人堆里听告示。听完,脸灰溜溜地走了。回去怎么报?照实报,说太后好好的,密诏是假的?这话,帷帽客听了,要杀人灭口。
于是有的细作,索性便留在了这边,不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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