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讨逆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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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贴了三日,沿路州县,没有一处再奉贾暹的正朔。知府衙门门口,贾暹的檄文被人扯下来,踩了两脚,换上去的,是朝廷这篇讨逆檄。
也有那州县,把檄文抄了,贴到乡下的土墙上。不识字的庄稼汉,听人念一遍,便回去给邻舍讲。讲来讲去,贾暹是个假皇帝,便连犄角旮旯都知道了。
龙鲫军一路向东,走到望京驿。
这一路,走得极稳。沿途州县,早早备下了粮草。百姓听说这是讨逆的王师,担着茶水,夹道相送。
有那断了儿子音讯的爹娘,挤到路边,一个个看兵卒的脸。看过去,没有自家儿子,便又跟下一段路,再看。
望京驿,是个旧驿站。再往东,便是一马平川的大野。
这驿,从前是八藩进京的要道。如今,成了朝廷与反王分界的地方。
驿站的老卒还在。老卒说,上月还有藩王的车马来往,这月,便只剩刀兵了。
藩王的大军,已在驿东二十里外,列下了十二连营。
连天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旌旗在风里,像一片压过来的云。
龙鲫军不足五万,在驿西据住水泽。壕沟一道一道挖下去,矮垒一人高垒起来。
两边,隔着二十里地,谁也没先动手。
斥候一日三探。东边的营盘,今日多了几缕烟;西边的壕沟,今夜又深了一尺。两边都在看,都在等。
这二十里的中间,是一片水泽。春来水涨,陷马陷车。藩王的骑冲不过来,龙鲫军的步也越不过去。
任玄选这地方扎营,就是看中了这片水。
营盘扎下,便不似要来打的样子。兵卒们挖壕的挖壕,垒土的垒土,反倒像要在这儿长住。
掘壕的号子声,一阵一阵传出去。对面藩王营里听着,当是这边怕了,不敢打。
任玄不恼。他要的,就是叫他们这么想。
“他二十万,咱们五万。”林铮站在垒上,往东望了一眼,“怎么打?”
“不打。”任玄也在垒上,“先耗着。”
“耗到几时?”
“耗到他膏尽,耗到他心乱,耗到他自己先露破绽。”
“他若每日来骂阵呢?”
“骂便让他骂。”任玄道,“他二十万人,每日人吃马嚼,是个什么数目?咱们五万人,据着水泽,以逸待劳。他耗不起,咱们耗得起。”
林铮咧嘴一笑,不言语了。
这一日,藩王营里果然来骂阵。三百人冲到水泽边,跳着脚骂祖宗。
垒上的龙鲫军,该挖壕的挖壕,该吃饭的吃饭,没人理。
骂到日头偏西,那三百人水也没喝上一口,灰溜溜回去了。
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藩王营里那股隐隐的膏味。
望京驿的对峙,就这么开始了。
这一夜,没睡。披着衣裳,上了垒。
东边连营的火,一望无边。西边自家营盘的火,稀稀落落。
五万人对二十万人。帐里有人慌,这边不慌。
“他的兵多。”对身后的严望之道,“多出来的那十五万,是从各村掳来的。这些人,心里都装着一个家。咱们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家,还给他们。”
严望之望着东边的火,良久,点了点头。
远处,藩王营的号角,呜地吹了一声。
这一夜,谁也没有真睡。五万对二十万,头一夜,便是这么熬着。
垒上的哨兵,把箭一支支插在随手够得着的地方。水泽里的蛙,叫了一阵,又停了。
远处藩王营的火,忽然动了一动,像是有马队出营。哨兵举起了千里镜,看了半日,又放下。不过是巡夜的。这一夜,两边就这么耗着,谁也不敢先睡沉。这一夜,天,眼看就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