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故人龙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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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飘过来的时候，任玄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兵器上。

没有立刻追。

高坡上的人影，已经消失。再追，也追不上。只是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十年了。

十年前，辛未年。横山门下，满门被屠。那一夜，任玄才十五岁。师父把他塞进柴房的暗格里，自己提剑出去，再没回来。

乱葬岗上，爬出来时，看见了一地的尸。师叔贺长庚，躺在最上头。胸口一个洞，血都流干了。扑过去摇，那人眼睛闭着，手都凉了。

那一日，天上飘着雪。乱葬岗的土，冻得邦邦硬。十五岁的任玄，一个人用手刨土，刨了整整一夜。指甲都掀了，才把师叔刨出一个能容身的坑。

埋到一半，师叔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看花了眼。再看，那只手又不动了。那时候他太小，不知道那不是看花了眼。是师叔那一口气，被人从鬼门关外头，硬生生吊了回来。

哭着把师叔埋了。埋的时候，还把师叔那把断刀，一并埋了进去。

十年后，那把断刀的主人，却在乱军的高坡上，隔着二十里地，跟他说了一句话。

“小子，你来得……可真慢。”

这腔调，除了贺长庚，天下不会有第二个人。

拨转马头，往高坡上去。

高坡上，只留下几个凌乱的脚印。脚印一路往北，进了一片矮树林。林边，有一滩新洒的药粉，灰白色，被风一吹，散了。

随后跟上来一个人，蹲下看那药粉，闻了闻，脸色一变。

“是蛊雾。”赵嫣道，“南疆的东西。”

“是人？”任玄问。

“是人。”赵嫣道，“可是个被下了高阶同心蛊的人。你看这脚印，深浅不一。每走几步，便要顿一顿。那不是走得累，是蛊在身上抽他的力气。”

蹲下身，捻起一点那灰白色的药粉。

十年前，师叔是死在乱葬岗上的。这一点，任玄亲眼看见。

“除非，”赵嫣慢慢道，“当年他没死透。”

风一吹，那滩药粉，又散了些。

站起身，往北望。北边，是临潼关的方向。师叔若真往那边去，便是回了帷帽客的窝。

没有再追。

不是追不上。是追上去，又能怎样。

那人是师叔。可那人如今，是潜龙会的龙首。是布这迷魂灯阵、把几万被掳来的府丁当成木偶摆弄的人。是害得先帝龙体、害得横山满门的那条黑链上，最要紧的一环。

在高坡上站了很久。

回到中军帐时，天已大亮。

帐里，老剑痴已经坐在那儿了。

老剑痴是跟着大军来的。不是将，也不是兵。只是听说要打横山的旧仇，便拄着那根铁杖，一步一步跟来了。

“你见到他了。”老剑痴开口，不是问，是陈述。

任玄坐下，点了点头。

“贺长庚。”

老人闭上眼。帐里，静了半晌。

“当年辛未那一战，”老剑痴缓缓道，“我和他，还有你师父，三人在乱葬岗。他替你师父挡了那一刀。胸口透了，当场就倒了。”

“我亲眼看见他断的气。”任玄道。

“他是断了气。”老剑痴道，“可断气，不等于死。”

老人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点水光。

“同心蛊，是南疆的东西。”老剑痴道，“寻常的同心蛊，下在活人身上，牵的是命。可有一种高阶的，下在将死未死之人身上，能把那人吊住。吊着一口气，不死，也不活。十年，二十年，都行。”

“吊着做什么？”

“替下蛊的人，卖命。”老剑痴一字一字，“人是死了一半，心也被蛊牵着。叫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做，蛊便咬他的心。”

手，攥紧了。

“所以这十年，”声音发涩，“师叔是被吊在那儿，替潜龙会，做了十年的龙首。”

“是。”

帐中又是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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