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像一颗石子沉入深潭，连涟漪都没来得及漾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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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长桌靠末席的位置，身量不高，臂膀却比寻常武将粗了一圈，虎口处有一道寸把长的旧疤，被袖口遮了半边，只露出一个褐色的疤尾。他正低着头看自己面前的杯子，杯中是空的，但他两根拇指抵在杯沿上来回摩挲，像是在丈量瓷胎的厚度。

张昊。

莫君寒落座时，沈云汐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来。她的左手边恰好空了一个座位，那个座位正对着张昊的斜对面。从这个角度，她可以清楚看见张昊每一次举杯时袖口的动作。

太子刚要开口，厅门外的侍从便拖长了嗓子通传：太子妃到——

满厅的丝竹声在那一瞬齐齐矮了下去，像被谁按住了弦。沈云汐看见坐在末席的张昊猛地抬了一下头，指节抵在杯沿上顿住了。

太子脸上的笑意未曾消退，但沈云汐捕捉到他右手食指在扶手上极轻地叩了一下，只一下，像某种被压进骨子里的不耐终于从指缝里漏出了声。

姜南涔踏进门槛时，沈云汐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之前隔着一道竹帘，只瞥见珠翠的反光在缝隙里一闪，此刻她整个人走进烛火中，才显出轮廓来——她穿着藕荷色的宽袖襦裙，腰身已经有些圆润的弧度，但步伐依旧稳稳的，每一步都踩得端庄而从容，像是地上早就画好了她该走的格子，她只是照着走而已。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一人手里捧着一只锦盒，另一人替她托着裙摆。她从正厅门口走到太子案前这一段路，走得既不快也不慢，目光掠过席间每一位将领和文官的脸，最后停在莫君寒身上时，只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对一个旧识的招呼，浅得几乎看不见。

殿下。她在太子案前站定，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家礼，臣妾听闻战王夫妇来了，想着许久未见，便过来看看。来得唐突，殿下莫怪。

太子从椅上起了身，亲自伸手扶了她的胳膊，笑得温煦：你身子重，不该来回走动。来人，给太子妃在战王妃身边设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姜南涔坐在沈云汐身边，既不显得太亲近主位，又让沈云汐的位置被一个太子妃住了。沈云汐在她落座时侧过头去，正对上姜南涔投过来的目光。那目光很静，像一口冬日的井，水面平得没有一丝波纹，但底下有什么东西沉在那里，看不分明。

战王妃。姜南涔开口时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常年在深宫里养出来的软糯尾音，你气色比我上回见你好多了。

谢太子妃记挂。沈云汐的嘴角弯着，太子妃倒是清减了。

姜南涔闻言笑了一下，那笑落在脸上像是贴上去的，薄薄一层，很快就收了。她的目光从沈云汐脸上滑开，落在长桌末席某个方向，停了不到半息便转回来。

沈云汐顺着她方才那一眼的尾端看过去——她看的是张昊。

张昊的脊背比方才绷得更直了，像一根被人突然扯紧的弦。他低着头，两手规规矩矩地摆在膝上，再没有去碰那只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