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姜南涔看莫君寒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嫂子看小叔子（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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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举杯，满厅便跟着举杯。莫君寒端酒时手腕沉稳，杯沿齐唇，仰头饮尽，喉结只滚了一下。沈云汐留心看他放杯的动作，杯底落在桌面时无声，但他左手小指在杯身外侧轻轻一蹭——这是第二个暗号，意思是酒没问题，至少他这一杯没问题。
丝竹重新奏起来，是一支轻快的调子，笛声清亮，琵琶跟在后头滚珠似的。太子放下杯子，拿筷子点了点席面：“都是家常菜，战王别嫌弃。这道炙羊肉是北边厨子的手艺，你久在边关，尝尝像不像。”
莫君寒夹了一筷，嚼了两下，点头：“火候对，香料差一味。”
太子笑起来：“差哪一味？”
“野薄荷。”莫君寒说，“北边炙肉讲究最后撒一把野薄荷碎，压膻提鲜。京城厨子大概嫌它气味冲，没敢放。”
太子转头吩咐侍从记下，又对席间几位边将说：“听听，这才是吃过苦的人。你们几个在边关待了这些年，连个羊肉都吃不明白。”几位边将陪着笑，纷纷举杯敬战王。沈云汐趁机扫了一圈桌上的酒杯——五只杯子，三只是汝窑青瓷，两只钧窑月白，杯盏形制不齐，像是临时凑的，这本身就透着古怪。她目光掠过张昊时，见他面前那只空杯已经被侍从换过了，新斟满的酒液微微晃荡，映出他半张脸的倒影，眉眼压得很低。
姜南涔坐在她身侧，忽然侧过身来，声音压得只够两人听见：“战王妃方才说想饮醉仙酿，我替你跟殿下讨一盅？”
沈云汐笑着摇头：“太子妃有心了。臣妇方才不过是顺口一说，酒多误事，还是收敛些好。”
姜南涔看着她，那口冬井似的眼睛里终于起了一点微澜：“战王妃是个明白人。”她顿了顿，手搭在小腹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我这些日子闷在寝殿里养胎，外头的事一概不知。听闻战王这次是带了边关急报来的？”
这话问得轻巧，但沈云汐听出来了——她在探。边关急报递上去三天了，太子压着没发，朝里明面上还没人敢议论。太子妃坐在这里问，要么是替太子来听口风，要么就是她自己想摸战王府的底。
沈云汐垂下眼，拿筷子拨了拨碟子里一颗蜜枣：“急报的事臣妇也不清楚，王爷回来只说路上累，倒头就睡了。太子妃也知道，军务上的事，他们男人从不跟我们讲。”
姜南涔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她的手从小腹上挪开，去端茶盏，袖口滑落时露出腕上一只羊脂玉镯，成色极好。沈云汐注意到镯子内侧有一道细细的裂纹，被金丝嵌住了，像是摔过又舍不得扔。
沈云汐是在姜南涔第三次抬眼时彻底留了心的。
头一回是在太子举杯说“满饮此杯”的时候。满厅的人都仰头看主位，沈云汐余光里姜南涔的侧脸也朝北面仰着，可她的眼珠没跟着杯盏走，偏了半寸，落在莫君寒的右手上。莫君寒正端杯，虎口卡着杯沿，指节被烛火映出一层薄釉似的光。姜南涔看了一眼就收回来，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可沈云汐坐在她旁边，看得真真切切——那一眼不是随大流地扫过去，是停了一停，像脚踩到什么东西底下探了探，确认了才挪开。
第二回是在莫君寒说“野薄荷”之后。太子笑得前仰后合，几个边将也跟着凑趣，席面上闹哄哄的。姜南涔低头拨弄碟子里一颗蜜枣，拨了两下没夹起来，趁这功夫眼皮一掀，又往莫君寒那边掠了一眼。这回看得比头一回久些，正赶上莫君寒侧头跟身后的侍从吩咐换碟子，下颌线被烛光切出一道利落的棱。姜南涔的筷子停在半空，蜜枣滚到碟沿也没管，直到太子扭头跟她说“你尝尝这个炙羊肉，北边厨子做的”，她才像被烫了一下似的收回目光，应声去夹肉，脸上浮起一个温驯的笑。
沈云汐看姜南涔看莫君寒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一个太子妃看小叔子——没有避讳，没有打量，也没有那种宫里人惯用的、把什么都藏在眼角里的圆滑。她就是直直地看，看完了又直直地收，中间连个弯都不拐。这种看法，要么是压根没把莫君寒当外人，要么就是心里头搁着一件跟莫君寒有关的旧事，搁得太久了，久到她自己也忘了要藏。
第三回最露骨。太子提到边关时，席间气氛陡然绷紧，几位边将互相递眼色，张昊更是攥着膝头不吭声。莫君寒答话之前先笑了一下，那笑是敷衍太子的，嘴角提起来，眼底纹丝不动。就在他嘴角提起来的那一瞬，姜南涔的脊背在椅子里挺直了半寸，眼睛盯着他的脸，嘴唇微微张开，像要说什么。她当然什么都没说，太子就在她半臂远的地方，她只是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把视线遮住了。可沈云汐看见她端杯的那只手——拇指压在杯沿上，压得指尖发白，比方才端茶时用力得多。
后来姜南涔主动搭话问边关急报，沈云汐敷衍过去，姜南涔“嗯”了一声不再追问，可她的眼睛始终没闲着。莫君寒跟赵侍郎论北狄囤粮那一段，话说得又急又硬，满厅没人插嘴，姜南涔就那么侧着身子，一手搭在小腹上，眼睛从莫君寒的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嘴唇，一路看下去，看到下巴颏那儿停住了，像在拿他的脸对什么东西。沈云汐被她这目光弄得后背发毛，忍不住轻声问了句：“太子妃看什么呢？”
姜南涔回过神，笑了一下，那笑比方才贴上去的那层还薄：“没什么。战王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从前见过的一位故人。”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也是这么直来直去的脾气。”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沈云汐心里早有数——姜南涔对莫君寒的那点心思，藏得再深也瞒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