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我的小王妃吃味了？（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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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轮碾过长街的石板，发出闷闷的轻响，车厢里烛火摇曳，映得两人影子叠在壁上。

夜风透过车帘缝隙钻进来，带着秋夜的凉，吹散了席间萦绕不散的酒肉脂粉气，却吹不散满身沉郁的暗流。

回去的马车上，沈云汐靠着车壁，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衣袖，方才席上每一处细微的异动，此刻尽数在脑海里串联成型。沈云汐把这三回半的看头跟莫君寒说了。莫君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听完半晌没吭声。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噔咯噔响了一阵，他才开口：“她说的那位故人，我知道是谁。”

沈云汐等着他往下说。莫君寒睁开眼，车厢里黑，只外头灯笼透进来一点昏黄的光，照着他半张脸：“十年前我头一回跟祖父去边关巡营，太子还没册封，留在京城。姜南涔那时候是随行女眷，在营里待了两个月。有个参将教她骑马，摔了，是我给拽住的。”

他停了一下：“那参将后来死在北狄手里，就是张昊的胞兄。”

沈云汐愣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把几件事串起来。张昊的胞兄死在北狄手里，姜南涔当年在营里待了两个月，那个教她骑马的参将就是张昊的哥哥。姜南涔方才离席时拍了她的手，说“改日来坐坐”，这话听着是客套，可我感觉不像，好像是在递话。

“她拍我那一下，劲儿不小。”沈云汐伸出手背看了看，灯火昏黄也瞧不出什么印子，“拍得跟寻常客气不一样，像是怕我没听清。”

莫君寒嗯了一声，也许是递话。

“太子妃今日太过反常。”她继续开口道，嗓音压得极低，“她看你的眼神根本不像初识故人的感慨，倒像是……等了许多年的执念，就她那点小心思全京城的人都知道，都走到门口还回头，盯了你后脑勺两息。这也是递话？”

莫君寒没接这个话茬，反倒把眼睛又闭上了。马车正好碾过一块不平的石板，车身颠了一下，他搁在膝上的手指跟着晃了晃，但没散开。过了半晌才说：“她看的是我后脑勺，不是看我的脸。盯后脑勺跟盯脸，意思不一样。盯脸是看人的反应，盯后脑勺是看人的后背——看人后背的人，是在想这人背后站着谁。”

沈云汐品了品这话，觉得里头弯弯绕绕太多，索性不绕了，直接问：“那你背后站着谁？”

“站着你。”莫君寒睁眼，嘴角那点笑在黑地里看不太真切，但语气松了些，“还站着张昊他哥。死人有时候比活人管用。”

沈云汐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绷着的弦松了松，嘴上却不饶人：“你少拿好话堵我。我背后站着谁？我背后站着个一肚子弯弯绕的王爷，成天在外头招人惦记，我还得替他琢磨人家盯他后脑勺是几个意思。”

莫君寒睁了眼，偏过头看她。车厢里暗，他伸手过来摸到她的手指，攥在掌心里捏了捏：“我的小王妃吃味了？”

“谁吃味了。”沈云汐把手往回抽，没抽动，“我是嫌麻烦。姜南涔那眼神明明白白的，我坐她斜对面看得真真儿的，她看你那两眼，跟前头看太子完全是两副面孔。你说十年前你拽了她一把，她记到如今，这记性也太好了些。”

莫君寒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在黑地里听着格外清楚：“她记性好不好我不知道，但你记性肯定好。席上她看了我几回、每回停了几息，你全记着呢。”

沈云汐被他说破，索性不装了，把手指头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抱臂靠着车壁：“行，我记着呢。那你给我句实话——她从前在营里那两个月，你跟她有什么没有？”

“有什么？”莫君寒把身子往她那边歪了歪，肩膀挨着她的肩膀，“我那时候十六，晒得跟炭似的，成天跟着祖父巡营跑马，晚上沾枕头就着。她那时候十二三，跟在女眷堆里学规矩，见了我面就喊‘小王爷’，规规矩矩的。唯一一回多说两句话，就是她骑马摔了那回，我把她拽住，她吓得脸都白了，攥着我袖子不撒手，说‘多谢小王爷’。就这一句。”

沈云汐斜眼看他：“就这一句？那她今儿看你那眼神，可不止一句‘多谢’的份量。”

莫君寒把两手一摊：“那我管不着。她心里怎么想是她的事。我十六那年拽她一把，换谁在我跟前摔了，我都拽。张参将在旁边呢，我不拽他也要拽，只不过他离得远了些，没赶上。”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张参将后来为这事挨了军棍，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他死的时候我不在边关，消息传回来，我祖父跟我说，张参将临死前那趟差事，是护着北境三个村子的百姓往南撤，撤到一半遇上北狄的游骑，他把人顶住了，自己没回来。他弟弟张昊从边军调回京，我本想照应，可太子先伸了手，我就没动。一动，太子就该疑心了。”

沈云汐听他提到张参将，神色缓下来，语气也软了：“所以今儿张昊在席上抖成那样，你心里不好受。”

莫君寒没吭声，过了会儿才说：“他哥替我顶过事。虽然是营里那点小事，二十军棍，搁在边军不算什么，但人情就是人情。他哥死了，他弟弟在京城活得跟个鹌鹑似的，今儿席上连杯酒都端不稳，我还得装没看见。这滋味不怎么样。”

沈云汐伸手过去，把他搁在膝上的手拉过来，两只手合着捂了捂：“行了，别想这些了。张昊那边你想照应，咱们想个法子照应，别在太子眼皮子底下硬来。姜南涔那头，我过两天去一趟，探探她口风。她要是真递话，咱们就听着；她要是绕着弯儿挑事，我耳朵进去耳朵出来，不接她的茬。”

莫君寒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你刚才还说她看我那眼神你不高兴，这会儿又主动要去她那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