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双星·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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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变异人在街上被怎么对待。去年秋天，一个手臂变成利爪的货车司机在菜市场买菜，被摊贩用扫帚赶出来，菜叶子砸了他一身，他捂着脸跑的时候割断了别人的遮阳棚，尖叫声响了整条街。

前两个月有个小女孩，耳朵变成了鳍状，学校的家长联名要求她转学，她妈妈抱着她在教育局门口跪了一整天后被赶走。

还有人躲进了深蓝教派，跟着那群疯子穿黑袍喊口号，因为至少那些邪教徒看着同类不会尖叫。

朱本豪在超自然调查社的时候会把大家登记起来，好好照顾。

前任市长也还好。那两个人虽然风格不同，但都给Z市变异人画过一条底线。

不准殴打，不准当街驱逐，至少明面上不行。

后来朱本豪入狱了，这位昙花一现的前任市长不知所踪，换上来那位修理铺老板吴老板，人倒是老实，但他管不住底下的人。

底下的人该骂骂，该赶赶，该扔石头的扔石头。

许乘风加快脚步。

穿过旧城区的铁架桥时，忽然听见桥那头传来一阵骚动。

先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尖啸，然后是金属撞击石栏，紧接着是人的尖叫。

好几个声音叠在一起，乱糟糟的。

“掉下去了！”

“快来人啊！”

“狗日的跑了！”

他停住了。尾鳍在裤管里不自觉地绷直。

桥面中间围了一圈人，上班的、送孩子的、骑电瓶车的，大约十几二十个，都趴在栏杆上往下看。

桥下是Z市的旧运河，水面离桥面少说有十七八米，水色浑浊发绿，流速不慢。

许乘风看见栏杆边倒着一辆自行车，前轮还在转，后座上挂着粉色书包。桥墩旁边的水面上有东西在扑腾：一颗小脑袋，时沉时浮，两只手胡乱拍着水面，溅起的水花在白沫里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谁会游泳？！”有人在喊。

围观的人群像一堵松散的墙，所有人都在看，往后退了半步给可能来的救援者留位置，但那个位置始终空着。

毕竟如此危险的地方，没人敢保证。

许乘风的脚钉在地上。

桥下浑浊翻涌的绿水和另一个画面叠在一起。

断裂的桥面，孩子的小手，黑暗里涌进来的水带着泥沙和碎砖。

他后脑勺的旧疤开始疼。

栏杆边的中年男人又开始喊：“孩子要沉了，谁行行好！”

许乘风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去了，围巾已经被自己的呼吸洇湿了一大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蹼。现在跳下去自己会暴露。所有人都会看见。

伪装遮掩，每天凌晨四点起来刮鳞片换水，把自己从一条鱼缩回一个人的所有的努力都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剥干净。

水面上的小脑袋又沉了一次。再浮上来的时候那双手拍打的力度已经弱了，扑腾的距离明显缩短，离岸边越来越远，正被水流往桥洞底下卷。

不是犹豫的时候。

许乘风扯掉围巾，只有离他最近的那个人看见了，脚底下倒退了三大步。

鱼人冲到了栏杆边，头朝下扎进了水里。

入水的感觉像是回家。浑身的鳞片在触水的瞬间全部张开，鳃裂贯通，尾鳍把身体拉成一条垂直的线，向下、再向下，水流在他身侧被劈开成两股白练。

他在水下睁着眼，锁定着孩子。小小的身体正在往下沉，手脚已经不动了，水草缠住了他的脚踝，把整个人往下拽。

许乘风甩尾。尾鳍发力炸开一圈水压，把他整个人弹射出去。

他张开双臂，用胳膊拢住孩子的胸。

水草卡死了。他没有犹豫，低下头，用鳃裂侧边的尖齿咬断，然后夹着孩子往上冲。

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桥上的声音。

先是欢呼。

“上来了！”

“救到了！”

“孩子没事！”

紧接着是尖锐的哭喊：“怪物！”

“什么东西在水里！”

“你看他脖子！”

“那个尾巴是变异人！”

许乘风把孩子托到岸边。岸边有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下来接应，但手伸到一半看见他颈侧的鳃裂，又缩回去了。

他自己把孩子推上了石阶，确认那孩子咳出了水、眼睛睁开了、嘴唇在发抖但不发紫。

没事，就是吓着了。

桥面上有人喊：“喂，你......”

十几双眼睛从桥栏上俯下来。

感激的残余、好奇的试探、压不住的反胃、有家长本能地把自家孩子往后拽。

许乘风沉回水面以下，贴着桥墩的阴影逆流而上，往远离人群的方向游。

他游了很远才上岸。

冲锋衣湿透了，帽子灌了水，水缸边缘有磕碰迹。

码头上没有人。许乘风把围巾重新缠上鳃裂，湿透了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很难受，但他没有摘。

该去驾校了。

可他没察觉到，不远处，躲在角落的人没有靠近。

只是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