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生生还不息(2/2)
这个折中方案,大家都同意。最终投票:七票赞成,三票反对,两票弃权。项目通过了。
散会后,小守山激动得眼眶发红。曹大林拍拍他的肩:“别高兴太早。这一百万,你得花在刀刃上。”
“我知道。”小守山用力点头。
项目启动是在开春。第一期选了合作社边上的三十亩荒地,作为“生态社区试验区”。小守山从北京请来了设计团队,从省农科院请来了技术专家,从各屯招募了二十个年轻人组成项目组。
开工那天,曹大林也去了。他看见儿子戴着安全帽,拿着图纸,跟设计师讨论,跟工人沟通,忙得满头大汗,但眼睛里闪着光。
“像你年轻时候,”春桃站在丈夫身边,轻声说,“一模一样。”
第一期主要做三件事:建一座生态温室,用太阳能供暖,种反季节蔬菜;建一套雨水收集系统,把雨水过滤后用于灌溉;改建十户老房子,加上保温层,换上节能窗。
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生态温室的玻璃需要特殊材料,得从外地运;雨水收集系统的管道要埋得深,得挖开已经硬化的路面;老房子改建遇到产权问题,得一家家做工作…
小守山碰了不少壁。有次因为材料运输延误,他在工地上发火,摔了安全帽。曹大林看见了,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把安全帽捡起来,拍了拍土,递给儿子。
“爸,我…”小守山有些羞愧。
“急啥?”曹大林很平静,“你爷爷那会儿建参园,三年才见效益。咱们现在条件好了,更不能急。”
从那以后,小守山学会了耐心。他跟着工人一起挖沟,跟着技术员一起调试设备,跟着老农学怎么根据天气调整温室温度…手磨出了茧,脸晒黑了,但笑容多了。
夏天,第一期工程完工了。生态温室里,西红柿、黄瓜、辣椒长得郁郁葱葱;雨水收集系统收集了第一场夏雨,经过过滤,清亮亮地流进蓄水池;十户改建的老房子,冬暖夏凉,电费省了一半。
合作社组织大家参观。老人们摸着温室的玻璃墙,啧啧称奇;孩子们在雨水花园边玩水,笑声不断;改建房子的老人拉着小守山的手:“孩子,这房子好,夜里不冷了。”
最让人惊喜的是经济效益。生态温室的蔬菜,因为不用农药化肥,虽然产量低些,但价格高出一倍,还供不应求。雨水收集系统省下了大量的灌溉水费。改建房子虽然花了钱,但长期看,省下的能源费更多。
年底算账,第一期投资一百万,当年收益三十万。虽然还没回本,但看到了希望。
理事会上,大家对项目刮目相看。杨帆主动说:“二期投资,我赞成。”
王经理也改了口:“看来,是咱们老了,眼光跟不上年轻人了。”
小守山没骄傲。他在总结会上说:“第一期成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曹叔、杨叔他们打下了好基础,是各位叔叔阿姨的支持,是项目组所有人的努力。我只是…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这话说得诚恳,大家都鼓掌。
会后,曹大林把儿子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本《山海联盟大事记》。
“这个,该传给你了。”他说。
小守山郑重地接过。书很旧了,但保存得很好。他翻开第一页,是爷爷歪歪扭扭的字:“一九八四年春,草北屯合作社成立…”
“往后,”曹大林说,“该你写新的篇章了。”
小守山合上书,抱在怀里:“爸,我会写好的。”
二期项目规模更大了。除了扩大生态农业,还开始建“社区服务中心”——有托老所,有幼儿园,有卫生站,有图书馆…都是小守山在规划里写的“让老人老有所养,让孩子幼有所育”。
钱不够,合作社贷款;人不够,从各屯招;技术不够,去外面学…小守山像上了发条,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但精神头十足。
林雨薇研究生毕业了,也回来了。她没进合作社,而是在县里找了份工作,但每周末都来草北屯,帮小守山做规划,做设计。
两个年轻人,一个务实,一个灵动,配合得越来越好。有次曹大林看见他们在工地上讨论,阳光洒在他们身上,金灿灿的。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而年轻人,真的长大了。
秋天,二期工程主体完工。社区服务中心先开了托老所和幼儿园。托老所里,老人们下棋,打牌,看电视,还有医护人员定期检查身体。幼儿园里,孩子们唱歌,跳舞,做游戏,笑声从早到晚不断。
开园那天,曹大林去了托老所。赵木匠、孙婆婆他们都在,看见他,都笑:“大林啊,你儿子比你强。咱们这些老骨头,有地方待了。”
曹大林也笑:“是孩子们想得周到。”
他走到窗边,看见楼下幼儿园的院子里,小守山正蹲在地上,帮一个摔跤的孩子拍土。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而明亮。
春桃走过来,站在丈夫身边,也看着儿子:“山山长大了。”
“嗯,”曹大林握住妻子的手,“咱们也老了。”
“老了好,”春桃轻声说,“看着孩子们把事儿干起来,比咱们干成了还高兴。”
冬天又来了。今年的雪下得厚,一夜之间,草北屯就白了头。曹大林起了个大早,踩着厚厚的雪,去了北山。
父亲的坟前,那棵山海树又长高了些。树干粗壮,枝条舒展,虽然叶子落了,但枝干在雪中显得格外遒劲。曹大林抚摸着树干,像抚摸着岁月的纹理。
“爹,”他轻声说,“您看见了吗?山山把合作社带出新样子了。跟咱们那会儿不一样,但根没变。还是这片地,还是这些人,还是这份心…”
风起,卷起树上的积雪,纷纷扬扬,像又下了一场小雪。雪花落在曹大林脸上,凉凉的,然后化了,像眼泪。
他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把整座山照得金光闪闪。
下山时,他看见小守山和林雨薇正往山上走。两个年轻人手拉着手,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爸,”小守山看见他,挥手,“我们来给爷爷扫雪。”
“好,”曹大林笑了,“一起。”
三个人一起,把坟周围的雪扫干净。小守山从背包里拿出几个苹果,摆在坟前;林雨薇拿出一束干花,那是她夏天在参园边采的野花,晒干了,还留着淡淡的香。
“爷爷,”小守山说,“生态社区第三期的规划做好了。明年开春就动工。您放心,我会把合作社,把草北屯,建设得更好。”
曹大林站在一旁,看着儿子,看着这片山,看着山下那个越来越好的家园。
他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那句话:
“山里的树,一茬接一茬。老的倒了,新的长起来。但只要根在,山就在;只要山在,树就永远会长。”
生生不息。
而这份生息,已经从父辈传到了子辈,从这片土地传向了更远的地方。它会在年轻人的手里,绽放出新的光彩,延续成新的传奇。
雪停了,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