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不要乱动(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若不是刚来的时候他眼底还有一丝倦色,而他现在肩头的压力都轻松了一些,夏南箐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让他来夏府吃饭太为难人了。
“哥哥,你一定要记得多回来哦,最少三次,不止三次。”
宋嘉罗点头。
“回去吧。”
夏南箐只得一步三回头,她若不走,宋嘉罗就不上马车,夏南箐见宋嘉罗目送自己进了府门,她回头看宋嘉罗一眼,宋嘉罗神情未动,夏南箐挥一挥手,然后却假装走远了,实际只躲在后头偷瞄。
“大人……”方景达也看到了夏南箐的小动作,鬼鬼祟祟的样子,所以现在他们是走还是不走?
宋嘉罗只好道:“就让她以为我们没看到吧。”
方景达道声是,他看大人,依旧从表情看不出端倪,他看不懂大人的心绪,但是一个男人,愿意因为不是急事的急事,因为她一句要不要一起用膳,暂时放下手头的事,坐着马车过来,呆着两个时辰,这个不是爱,那怎么才算呢?
和司马府的婚事解除了,大人假如是忌讳夏府这个地方,干脆把夏家主接到地下宫不是更好?
夏家主看上去也很喜欢大人,被养在地下宫,天天可以看见大人,不是更好?
夏家主真的不是大人养在外头的女人吗?
方景达心里想着,他擡起头,发现大人用冷冷的目光看着他,他冷汗流了下来,立马道:“属下知错,不再枉猜您和家主的事。”
“让游十娘也不要自作聪明。”说完登上了马车。
方景达冷汗津津。
即便夏南箐做了再多,方景达等人不再排斥夏府的人接近宋嘉罗,心里始终认为,夏南箐只是一“蛇姬”而已。
蛇姬做了再多,那地位也只是一个有用的蛇姬。
随着马车开始走动,夏南箐站出来目送马车离开,马车帘子不易觉察被掀开一角,宋嘉罗看着夏南箐转身回去了府里,府门慢慢合上,他才放下手指。
他阖目静坐,再睁开眼,彻底从夏南箐身边抽离了回来,眼底一片冰冷。
“方景达。”他道。
“属下在。”
“杀了司马赫。”
“是。”
*
宋允鸢听闻宋柏卜死而复生,非常惊讶,特意从行宫里回来看望。
她自从接了和亲的圣旨后,便被大鏖宫里人请到北山行宫住,进行大鏖后妃宫规授学,如今一看,举手擡足之间颇有宫嫔风仪。
宋柏卜一直在睡,反而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孩在屋后边的小院玩耍,他一开始不敢乱走,后来发现侍从们都没有伤害他,他渐渐放开了胆。
宋允鸢听到侍从叫他小公子时,还疑惑是什么小公子,她的嬷嬷打听了消息告诉他,这个孩子现在改名叫宋巴央。
宋允鸢张大嘴巴,问道:“是我哥安排的吗?”
嬷嬷点头。
宋允鸢半响叹口气:“也好,二叔恨极了大哥,大哥又不肯毁了夏府,巴央他,哎,算了,不说了。”
“公主千万别说夏府半句不是,”嬷嬷提醒宋允鸢,“现在夏府在大人心里,非同一般,所有人都不能不敬夏府。”
宋允鸢心里不舒服:“为什么?虽然我们与夏府不算势同水火,但没有夏泽恒,我们怎么会被灭族。”
“公主,”嬷嬷焦急地让宋允鸢不要再说了,附在她耳边将听来的事说给宋允鸢听。
宋允鸢听完只觉得好笑,道:“嬷嬷别被他们唬住了,我哥我还不了解,他心很硬,二叔自杀都不能够威胁他做他不愿做的事,谁能够撼动他,我自己都已经知道吃苦头了。再说了,哥哥的性格怎么可能在外头养女人?更不可能轮得到夏南箐,我们可是皇族。”
宋允鸢坐了一会儿,未二叔醒,那个假巴央她还没有从心底里真正接纳,大哥又还未归。
在嬷嬷的催促下,宋允鸢起身先回去,留下纸条给宋嘉罗。
然而在宋嘉罗书房,宋允鸢却看到本来要一直监视夏府的小黑蛇在桌子边耷拉着脑袋。
这条小黑蛇好像非常珍贵,好像还是大哥吞了蛇胆时,在那个窝里破壳出来的小蛇,大哥把蛇带了出来,亲自用生肉一点点养活,亲自训练,这条蛇本奄奄一息,救活后认主认得牢,很有灵性,从此就被大哥带在身边,和横刀一样,是非常重要的,不可能离身。
宋允鸢问旁人:“大哥这条蛇怎么现在放在这里?”
旁人回答道:“公主,这条蛇吓到了夏家主,大人生气,于是把它关了禁闭,关了好一段日子了,大人去见夏家主都不带它。”
“大哥是去见夏家主所以到现在还没有回?”宋允鸢重复了一句。
“是,夏家主让游大人传话,说想见大人一面,大人便去了。”
“什么时辰去的?”
旁人说了。
宋允鸢心里越发的凉,嬷嬷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宋允鸢:“公主,老奴没有撒谎,侍从们说要恭敬夏家主,也不是空xue来风。”
宋允鸢缓过一口气,慢慢咬牙,气到:“夏南箐一商女之后,她也配!”说完,躲在一个角落,眼泪冲出眼眶,流满了整个面庞。
嬷嬷站在后头不敢说话。
宋允鸢无声地哭完,把从小到大宋嘉罗的影子从心里彻彻底底哭完。
小时候的他站在万人之上,神情严肃,看过来,就足以吓倒一片兄弟姐妹:太傅授课,他坐在最前边,笔直端坐的背影,一笔一划:寒冬腊月,大家陪着皇爷爷在城楼前点灯,她一回头,宋嘉罗肩头覆满了雪,踏马破夜而来,举着火把,将火种交到皇爷爷手中。
长大后再见,她流落到外头,遇野狼,宋嘉罗一刀割破了狼的咽喉,她在喷洒的血迹间重新遇到了宋嘉罗。
像是命运齿轮从此旋转,他们重新相遇了。
都是笑话。
宋嘉罗冷冷地对她说,因为我们是有血缘的兄妹。
呵,他顶着柳嘉祯的名号,难道和夏南箐就不是“兄妹”了?
真是可笑,还玩养在外头的女人这一套,原来宋嘉罗你也不过如此!口是心非!
宋允鸢擦干眼泪,骄傲着头颅,带着嬷嬷回去。
回到行宫里,宋允鸢洗漱后,坐在铜镜面前,梳着自己的头发,行宫这里虽不如地下宫壮阔,但这里能擡头看到月亮,能吹夹着花香的晚风。
地下宫只有几个溶洞里,能看到从上头一线天般的裂缝里洒下月色,如果有偶遇那束月光,要特定的时间,特定的位置,晚上不能睡觉,爬上石壁上,耐心地,就能伸手碰到那个光。
有时等了很久,怎么等都等不来,外边可能是有了乌云,但没有关系,不是天天是乌云。
直到有一天,一直等不到那束光,她有一回到了地面,特意爬上山,走到那个裂缝口,原来,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长了一颗树,沐日月精华,长得翠绿,开芬香馨甜的花,月光把所有的偏爱,都投到了那棵树上。
宋允鸢看着铜镜里自己的模样,自己长相偏冷,虽五官标致,不笑的时候,眉眼间都是距离感,宋家似乎除巴央,个个看上去都不好相处,难关小的时候宋嘉罗好像对宋巴央好一些,难怪他会喜欢夏南箐。
那种眼未笑,却仍然带着星光般的璀璨,顾盼神飞。
真令人羡慕啊。
可是,宋家似乎各个情路坎坷,宋允鸢惨然笑一下,最突出的是二叔,二婶连面都没有见过,生下来巴央就走了,听说二叔当时在梁上把上吊的绳都给自己准备好了,巴央饿得“哇哇”哭,二叔从凳子上下来,抱着巴央一起哭。
宋嘉罗,你也不会好,如同我一样。
我们常年在地下宫,月亮对我是奢侈的,对你也一样。
树挡住我的月光,也会有别的树,让你在溶洞里,怎么等,都等不到。
“公主殿下。”嬷嬷在门口跪拜道,“大鏖皇上送了百年人参和宫中御品,玉颜白肌丸,听御医说,您最近夜里睡不太好,命人在院子里栽了合欢花树,此树的花香有安神助眠作用。”
宋允鸢愕然地看过去,果然那里多了一颗树,她走得时候还没有,月色下,那颗树在风中轻轻的摇动,沙沙作响,每一片叶子,都有润泽的光,像是湖面波光粼粼的温柔。
这是属于她的树。
“这也是皇上让人种得吗?”宋允鸢望着树怔怔道。
“是的,公主。”嬷嬷道,“皇上虽然不能出宫看您,但时时刻刻记挂着您,只要公主能高兴,皇上就是天上的月亮,都会给您摘下来。”
*
“皇上,司马赫死了,司马言出家,司马赫活活气死了。”高董跪在下首,叩首向桌上面容俊朗阴柔的赵符戬道。
“真的是气死的吗?”
“是被暗杀掉的,地下宫的人干的。”
赵符戬冷笑:“地下宫的人为什么针对上了司马府?”
高董道:“皇上,地下宫的人可能和夏府的人联手了,奴才去杀宋嘉罗的时候,月色混沌,奴才能感觉到他的内力非常混乱,练武后走火入魔之症,只待其气毙而亡,不过转眼间,他冲出了檀期围剿,奴才于是大胆猜测。”
“夏南箐是琉酆里说得罕见的蛇姬。”
赵符戬万没有想到,他眼睛里冷光四溅:“她是怎么知道自己是蛇姬的?”
“应该是地下宫的人说的,宋嘉罗吞了蛇胆,他能找到谁是蛇姬,于是,宋嘉罗用夏南箐的血来换自己的檀期,回报是帮助夏府摆脱司马府。”高董道。
赵符戬站起身,走了两步,高董特意说这事,其实,说明地下宫和夏府联手了。
该死,这个夏南箐怎么忽然聪明了起来。
“夏泽恒的孙女!”赵符戬咬牙切齿,“夏虹影都不敢轻举妄动,她一个小小的娘子,居然敢和叛徒联手,非我不保你,是你自己找死。看在你祖父的面上,朕本来打算给你留个全尸,让你看着夏府垮台!”
赵符戬略显暴躁,最近越发不顺,他想到夏府竟然敢反抗,又想起自己差点就因为夏府而从龙椅上被拉下来的恐惧和羞辱,阴暗扭曲的恨意不停从骨髓缝里挤出来。
他拔出挂在墙上的长剑,架在高董的脖子上:“隋老叛变,你不知,宋嘉罗熬过了檀期,一个人都没有抓到,你有何面目来见朕?”
“奴才死罪!”高董道,拔出一把匕首,在自己身上捅了一刀,血滋滋往外冒,赵符戬看着血不停流,心中的暴躁莫名其妙就好了。
赵符戬大口喘了几口气,忽然想到关键所在,道:“朕靠阴谋取胜,你现在在阳,而宋嘉罗在阴,即然司马赫死了,就让他们死吧,朕给你个人,想办法,让夏府和地下宫,一起死。”
“是。”
“先别轻举妄动,”赵符戬道,“朕在每一次重要的命运转折点时,都有一个人在,现在她不在,朕犹如失去了重要的运。”
高董问:“皇上说得是谁?奴才去给皇上找出来。”
“他是朕的爱妃,朕的神女,”赵符戬脸上露出柔情,“叫国师过来,朕,要把和亲的婚期提前,朕真是千不该万不该,把宋允鸢,独自一人放在外头。”
***
真州的事彻底与前世分成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司马言不是嫡长子了,换了另外一个儿子。
司马赫死了,司马府挂满白幔。
大家议论纷纷,猜测是怀恨在心的司马夫人和司马言下的黑手。
另外一件大事,琉酆公主要和亲了,大鏖皇帝将正式迎娶她,封为贵妃娘娘。
一个小小的战败国,竟然能够得到大鏖皇帝的另眼相待,未入后宫,便是贵妃,实在太令人羡慕了。
大鏖皇帝虽然快四十了,但长相英俊,且仁爱百姓,孝顺太后,真州里谁不想入后宫?琉酆公主真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若给皇上生下一儿半女,她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夏南箐在府里拆开了李原寄来的信,他按照夏南箐的说的,这两日没有让夏虹影出门,如今夏虹影相安无事。
夏南箐大松了一口气,石头暂时落了地。
她立马提笔写一封信,感谢李原对她的信任。
梅嬷嬷捧着花茶送进来:“李大人说了什么,家主这么高兴?”
“秘密。”
梅嬷嬷很熟稔:“李大人肯定是说了大家主的事,李大人知道小家主喜欢听什么。”
夏南箐露出笑。
梅嬷嬷道:“李大人跟着大家主到泰州快四年了,小家主及笄他会不会回来?”
夏南箐摇头:“他想回来一趟,我没让他来,阿娘那边需要人保护,李原哥哥武艺高超,保护母亲正好。”李原的父亲原本就是跟在夏泽恒身边的近侍,夏泽恒出事后,李原的父亲也死了。
夏虹影就把李原接到府里和夏南箐一块养,原本想让李原远离刀剑,跟老朱主学医悬壶济世,但李原根骨奇秀,刀棍使得好,是习武之人,李原也说,自己想像父亲那样,府里便请师傅教他。
“这么说,大家主不会回来了?”梅嬷嬷道。
夏南箐点点头,晶莹的面庞上没有失落:“有很多的机会,以前我去锦州求学,往后我也能去泰州看望阿娘和李原哥哥。”
“小家主的及笄会不会太冷清了。”梅嬷嬷心疼,要是前家主和大家主都在,夏老爷一定会说,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有哥哥在,怎么会冷清。”夏南箐道,“哥哥今晚还会过来吃饭呢,一点都不冷清。”
梅嬷嬷见夏南箐一会一口一个李原哥哥,一会一口柳大郎哥哥的,笑问她:“假如李郎和柳郎打起来了,家主帮谁?”
夏南箐头也不擡:“他们不会打起来的。”
“为什么?”
“李原哥哥心性洒脱,不以武艺自恃,柳哥哥虽严肃内敛,但也非不讲理之人,我觉得他们甚至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梅嬷嬷笑一笑,她也认同,李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虽然家里也遭受巨变,但长在夏府,没有在外流浪,性格正派。
柳大郎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经历了多少苦,她起初对柳大郎有偏见,有防备,担心夏家对大郎的异常信任反而引狼入室。但时间一久,她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间信任柳家大郎,他虽寡言少语,颇难亲近,不似李原那般主动帮大家做事,和大家玩乐在一起,但他身上有一股让你不由自主相信他的气场,不仅仅是她,夏府的下人们,对柳大郎虽有畏惧,但崇敬更多。
有时候觉得有大郎在,小家主才更安全一点。
外头暗中盯着夏府的眼睛,似乎少了很多。
黄三这个毒瘤被挖了,司马那头野狼死了,小家主接手的生意蒸蒸日上。
然柳大郎一走,梅嬷嬷心里没由来觉得现在的好不过是一场幻影,随时会被强敌吞并。
幸而他离开了夏府,她替夏府惴惴不安之际,大郎终究放心不下小家主,会过来看看她。
梅嬷嬷道:“老奴去看看厨房,泰州的厨子今晚准备的菜色。”
夏南箐点头:“我见哥哥上次多吃了几口三色凉面,今日也备上吧。”
一主一仆正说着笑,方景达过来了:“夏家主。”
夏南箐放下笔:“方大人,今日哥哥这么早到吗?”
方景达肃容垂首,很是恭敬:“夏家主,大人让我来传一句话,他今晚过不来了,大人说家主莫等着了,按时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