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凡俗的烟火气（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他看着摊贩被风吹得干裂的下巴，忽然问了一句。

“你天天起早贪黑，在这儿蒸包子卖包子，觉得人活着到底图个什么？”

汉子愣住了。

手里刚拿起来的蒸笼布停在半空。

他把曹立从头到尾重新瞅了一遍，挠了挠乱糟糟的后脑勺，嘿嘿干笑起来。

“客官，您这话说得文绉绉的，我哪懂啊。”

“我从小没进过学堂，大字不识一个，什么大道理我全不知道。”

曹立站在风里，语气很平静。“不用懂大道理，就说说你自己，天天这么忙活，是为了什么？”

汉子低下头，看了看装铜板的小木匣子。

里面的铜钱铺了薄薄一层，大部分还磨损得看不清字迹。

汉子叹了口气，往手心里哈了一团白气，用力搓了搓冻僵的手指。“还能为什么，多赚几个铜板呗。”

汉子伸手扯了扯自己单薄的布衫，咧开嘴笑得有些无奈。

“天一天比一天凉了，今年这风刮得邪乎，眼看着又是个大寒冬。”

“家里婆娘身子骨弱，小儿子昨晚冻得直吸鼻涕。”

“我得多攒点钱，去西街皮货铺子买两斤陈棉花，给家里大大小小多添两件厚棉袄。”

汉子抬起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这个冬天不好过啊，怕是要冻死不少人。”

“我要是偷懒少卖两屉包子，回了家，一家老小就得缩在芦花被子里挨冻。”

“能让家里人穿暖和点，不被活活冻死在炕上，我这点罪算个屁。”汉子说完，又觉得跟客人念叨这些不太妥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客官见笑了，粗人一个，嘴碎。”

曹立站在摊子前，静静听着。

既没有天地同寂的恐惧，也没有寿元将尽的悲哀。

就为了几斤棉花，为了给家里人缝两件御寒的夹袄。

曹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叶包。“谢谢。”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

汉子摆了摆手，转身又拿起蒲扇，继续对着通红的炉膛猛扇起来。“客官慢走啊！觉得好吃下次再来！”

曹立转过身，迈步走回了青石板路中间。

周围依旧是嘈杂的人流，推车的车轴发出吱吱呀呀的摩擦声。

曹立两手捧着那包温热的肉包子，步子放得很慢。

“棉袄……”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两个字。

岁古大帝的手札里，讲的是六道运转，讲的是天地牢笼，讲的是无论怎么修行最后都要化为尘埃。

那老家伙活了二十八个纪元，见惯了山崩地裂，最后把自己逼成了一块冷硬的石头，满脑子都是成仙和虚无。

可这个卖包子的汉子，寿元不过短短几十载。

他不知道纪元是什么，不知道大劫会在什么时候落下。

他在乎的，只是炕头上那两床单薄的被褥，只是老婆孩子冬天会不会被冻烂手脚。

对于这个汉子而言，棉袄就是他的锚点。

有了这件棉袄，在寒风里挨冻、被油烟熏烤，全都有了落脚的由头。“原来锚点不是多大的伟业，也不是求什么永恒……”

曹立一边走一边走神，整个人沉浸在刚刚触碰到的微妙思绪里。

体内的大道，在这一刻，微微晃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