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EVA永恒的幸福与变革的明天 > 第1章 序章中薪柴

第1章 序章中薪柴(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太阳死了。

从露露耶坠毁的那一刻起,金色的光,就再也没有照进过这片大地。

取而代之的,是永无止境的黑色雷暴,以及那些在黑暗中缓慢移动的,令人窒息的庞大轮廓。

怪兽们占领了地表。

它们从地核深处的巢穴中苏醒,从熔岩的裂隙中爬出,从海底的深渊中浮起。

更多的,没有名字的恐怖存在,在远方的黑暗中沉默地游弋。

在这怪兽横行,无法无天的大地之上。

人类像被踩碎了巢穴的蚂蚁,四散在废墟的缝隙里苟延残喘。

地球夺还军的编制表每天都在变短。

燧石们用血肉筑起的防线,往往在天亮之前就被碾成齑粉。

工人、研究员、甚至刚学会操纵机甲的少年,被一批一批地塞进那些粗制滥造的铁棺材里,然后一批一批地消失在怪兽的咆哮声中。

但人类终究是一种,在绝望面前会长出獠牙的生物。

他们在不断的溃败与死亡中,学会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怪兽,也并非铁板一块。

地球夺还军的侦察小队,是在第三十七次深入敌占区时发现那个异常的。

那天,三台执行诱敌任务的燧石机甲在逃离一头美尔巴的追杀时,误入了一片从未标注过的区域。

通讯突然断了。

陀螺仪疯狂旋转,所有的导航数据在同一秒归零。

但正是这种极致的混乱,构成了最完美的屏障:

外界肆虐的雷暴被隔绝在外,其他巨兽的感知也被尽数屏蔽。

而这片混沌的中央,存在着一头巨兽。

它是这片领地的绝对君主,在这片领地里,其他任何生物都无法存活,因为银龙会碾碎一切会动的东西。

银龙,希尔巴贡

那是人类给它起的代号。

当这份情报被送回临时指挥部时,凯伦盯着那头银色巨兽,整整沉默了十分钟。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决定。

“把基地搬进去。”

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

一个刚刚被怪兽毁灭了家园的种族,要主动把自己的最后一个巢穴,建在另一头更恐怖的怪兽的腹地?

“它会杀了我们所有人。”有人说。

“外面那些东西,已经在杀我们所有人了。”凯伦回答。

在没有穹顶庇护的地表上,人类的幸存者营地每三天就会遭受一次大规模兽潮的冲击。

每一次冲击,都意味着防线后退、人员锐减、物资消耗。

按照这个速度,不需要六个月,两个月之内,最后一个活人就会变成白布底下的一个凸起。

哪怕只是减少一半的袭击频率,人类就能多撑一倍的时间。

用一个可能被银龙一爪子拍死的风险,换一个不被所有怪兽同时围剿的喘息之机。

赌注是全部身家,赔率是未知。

但赌桌上已经没有其他筹码了。

伤员、孩子、仅存的种子库、所有还能运转的机械,被一趟一趟地运进了这片诡异的避风港。

但寄生虫不能只缩在巢穴里等死。

食物会耗尽,弹药会用完,更关键的是,一年后主力舰队要降落的那些引导区,还在外面的地狱里。

如果不能在舰队抵达之前,夺回至少一个降临引导区并清除周围的怪兽威胁,那么增援就算赶到,也只是飞蛾扑火。

所以,人类必须出去。

必须一次又一次地,从魔镜的庇护中爬出来,回到那片被怪兽统治的炼狱里,用命去争夺每一寸泥土。

而“出去”这件事本身,也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合作。

此刻,魔镜边缘。

“诱饵组就位!它上钩了!!把它往东边引!!”

三台改装运输车,正在大地上狂奔。

在他们的身后,希尔巴贡,正挥舞着粗壮的尾巴,追赶着这几个不断发出噪音的“小虫子”。

大地在它的脚步下龟裂,空气在它的鼻息中灼热变形。

“前方三公里!目标出现!”

三头怪兽,正好挡在诱饵组的逃生路线上。

“散开——!!!”

运输车在千钧一发之际,同时打满方向盘。

驾驶员们凭借着极端的过载操作和一种已经分不清是勇气还是疯狂的本能,硬生生从巨兽的夹缝中蛇行穿过。

下一秒,希尔巴贡巨大的双角,直接撞在了躲闪不及的哥尔赞身上。

数万吨重的哥尔赞,竟被这股恐怖的物理怪力硬生生顶飞了出去。

它在半空中旋转了两圈,砸在三公里外的地面上,弹了一下,又砸了一下,犁出一道长长的沟壑。

沟壑尽头,它抽搐了几下,没再动了。

噶地本能地收回所有触手,展开屏障。

伴随着诡异的低鸣,一层肉眼可见的半透明屏障在它身前瞬间展开。

希尔巴贡,歪着巨大的脑袋,对这个发光的东西感到好奇。

紧接着,它抬起粗壮的右爪,一巴掌拍了上去。

“咔嚓——”

第一巴掌,屏障表面布满蛛网般的恐怖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巴掌。

伴随着如同玻璃同时炸裂的刺耳巨响,从碰撞点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爆射扩散,然后整个屏障像碎冰一样崩落。

而与此同时,哥尔赞抓住了机会,张开血盆大口,额头处的肉瘤开始疯狂汇聚紫红色的光芒,超音波光线,狠狠轰击在希尔巴贡身上。

浓烟滚滚,火光四溅。

然而,当硝烟散去,希尔巴贡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

它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低头看了看哥尔赞,又看了看自己。

希尔巴贡竟然学着哥尔赞的样子,双腿微蹲,前肢张开,用力地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蓄力声。

它拼命地梗着粗壮的脖子,试图从嘴里或者额头也憋出一道那样拉风的光线来。

但除了喷出几口夹杂着火星的浊气和口水,什么都没有发生。

银色巨兽愣住了,它有些不甘心地又用力“哈”了一声。

依然毫无动静。

希尔巴贡发出一声震碎云层的咆哮,它觉得自己被戏弄了!

暴怒的银龙准备活撕了哥尔赞,然而,刚才哥尔赞光线爆炸扬起的漫天沙尘,让这片区域的能见度降到了冰点。

糟糕的动态视力让它在一片混乱的触手和烟尘中,一时无法锁定敌人。

“照明穿甲弹!给‘大爷’指路!快!”

在战场的边缘,那三台险象环生的越野车并没有撤退。

伴随着指挥官的怒吼,车顶的速射炮疯狂开火。

带有极强视觉残留的曳光弹和高爆照明弹,打在了噶地的眼部和哥尔赞的额头处。

对于只能看清运动和高光物体的希尔巴贡来说,人类的战术辅助简直就像在漆黑的房间里打开了激光笔。

这不是第一次了。

在过去的数周里,地球夺还军的诱敌小队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同样的操作。

希尔巴贡其实早就注意到了这些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的奇怪小东西。

这段时间危险而微妙的“相处”,让它逐渐形成了一个奇怪的认知,这群小虫子对它没有恶意。

更重要的是,每一次追逐这些小虫子,都会遇到真正值得它动手的猎物。

肥美的,鲜活的,会反抗的猎物。

这比它啃那些无趣的矿脉有意思得多。

银色巨兽大步流星地冲上前,一把掐住了其中哥尔赞的脖子,将其重重砸在噶地身上。

不久之后,随着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哥尔赞那引以为傲的坚硬头骨,被希尔巴贡一脚踩得粉碎。

银色巨兽满意地咆哮了一声。

它低下头,拖着噶地残破的尸体,转身走向魔镜深处,大快朵颐。

“它走了!安全作业时间只有十分钟!快快快!!!”

无线电里炸开一声嘶吼,所有隐藏在暗处的地面部队,如同从地下涌出的蚁群般倾巢而出。

高能切割机疯狂运转,滚烫的刀片切入哥尔赞的残骸时发出尖锐到让人牙根发酸的嘶鸣。

坚硬的鳞片被一片一片剥下,小心翼翼地装入隔热容器,准备送回实验室。

未被污染的肌肉组织和脊髓液被抽入密封的生物样本管。

没人停下来,没有时间恐惧。

恐惧是十分钟之后的奢侈品。

九分四十秒。

最后一批样本被塞进运输车。

所有人撤离。

这,就是人类在怪兽的世界里找到的活法。

但并不是每一条战线,都能有这种运气。

地表,第十七号降临引导区。

这里没有魔镜的庇护,也没有可以利用的怪兽。

这里只有永无止境的雷暴,以及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数量多到让人麻木的兽群。

但人类不能放弃这里。

九个月后,主力舰队将携带着全部的正规武装,轨道炮阵列和数以万计的移民,抵达地球轨道。

而降临引导区,是它们安全着陆的唯一通道。

如果不能在舰队到达之前夺回这些引导区,清除周围的怪兽威胁,建立最基本的地面防空网,那些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方舟,将在大气层中被怪兽撕成碎片。

所以这里不能丢。

为了夺回那些被埋在废墟下的重型武器车间和食物储备库,为了给一年后的舰队制造一个安全的降临地带。

人类,只能用命去填。

一台被削掉了半个脑袋的工程机甲,正在战场的中央做最后的冲锋。

它的左臂在三分钟前被一头哥尔赞的尾巴抡断,液压油从断裂处喷涌而出。

驾驶舱内,驾驶员的右半边身子已经被变形的操控台压扁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扎进了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

单眼主监视器里,那头正在喷吐火焰的美尔巴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大到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没有看到美尔巴。

他看到的是自己女儿的脸。

三天前,他亲手把她塞进了撤往魔镜的最后一班运输车。

“爸爸随后就到。”——他是这么说的。

嘴角咧开的弧度扯动了脸上的伤口,鲜血和眼泪在他的下巴上汇成一条线,滴在已经碎裂的仪表盘上。

机甲残破的躯体拖着一条长长的火尾,一头撞进了美尔巴的胸膛。

“第三防线崩溃!”

“补给线被切断……重复,补给线被切断!”

通讯频道里,到处都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以及人类在被巨兽踩碎之前,用尽最后一口气发出的怒吼。

有人在频道里喊妈妈,声音在半途中戛然而止。

有人的通讯记录最后一条,是一句“对不起”。

不知道是说给谁的。

在这里,勇气和怯懦的结局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勇敢的人会多拖住怪兽几秒钟,给后面的人多争取几步的逃跑距离。

仅此而已。

在基地坠入地狱后的岁月里,人类的日历上已经没有了春夏秋冬,没有了星期几。

日历上,只剩下两个词:

“生”,或者“死”。

而前线防卫军,给这片绞肉机般的战场,取了一个唯一的称呼。

“活着。”

而孩子们被带到了安全区。

说是安全区,其实只是魔镜内侧最新建造的一间地下仓库,用从废墟中回收的合金板和隔热材料草草拼凑而成。

但至少,这里听不到怪兽的咆哮。

至少,这里的地面不会在半夜突然裂开。

对于这群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孩子而言,这已经是整个地球上最接近家的地方了。

负责照顾他们的,是一个叫基里的大叔。

四十出头,身材高大但有些佝偻。

他原本只是仓库的看守,露露耶还在的时候,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清点物资、核对编号、在出入库单上签字盖章。

偶尔有人送错了货,他就拖着椅子坐在门口等人来领。

等的时候就发呆,发呆的时候就用手里的签字笔在出入库单的背面画小人,火柴棍身体,圆圈脑袋,两条直线当腿。

一份全世界最无聊的工作。

但露露耶塌了以后,无聊变成了奢侈品,而他这个看守,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十几个孤儿的“家长”。

没有人任命他,没有人给他发文件,盖公章,搞一个正式的交接仪式。

只是在那个最混乱的夜晚,他蹲下来,看着孩子们。

“那个……你们饿不饿?”

这就算上任了。

基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给孩子们变魔术。

魔术很蹩脚。

蹩脚到任何一个正常的成年人都能一眼看穿。

有一次他想表演“空手变绳子”,提前把绳子藏在袖子里。

结果他刚举起手,绳子就从袖口掉了出来,砸在自己脚上。

他的妻子艾洛就坐在一旁的物资箱上,温柔地看着他。

除了基里和艾洛,还有几个大人。

老维修工,年轻护士,曾经的教师。

他们轮流值夜,讲故事,哄哭闹的孩子睡觉。

有时候讲着讲着,孩子还没睡着,讲故事的大人自己先哭了。

然后迅速擦干眼泪,笑着说谎。

孩子们将信将疑地闭上眼。

起初,照顾他们的大人有十几个。

后来,只剩九个。

老维修工,被叫去前线修器械。

后来运回来的,只有他的工作证和一只手套。

再后来,只剩六个。

年轻护士被调去了前线的野战医疗站。

三天后,野战医疗站被一头哥尔赞踩成了平地。

再后来……只剩五个。

孩子们在长大。

或者说,被迫在长大。

幽怜成了“大姐头”。

她接过了年轻护士留下的医药箱,给每个孩子排了值班表:谁负责清点食物、谁负责检查通风管道、谁负责在晚上数人头确保没有人偷偷溜出去。

卡蜜拉跟在她身后,从一个爱哭的小女孩,变成了一个会帮姐姐整理绷带的助手。

醍醐成了“大哥”。

他把仓库里所有能找到的技术手册、机械图纸和工程资料全部翻了一遍。

还自己画了一张魔镜内部的简易地图,标注了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出口、以及“如果银龙突然朝这个方向移动,从哪里跑最快”。

他不让自己停下来。

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塞在胸口里的东西,就会翻涌上来。

正因为承担了这些,醍醐比任何一个孩子都看得更清楚。

他看到那些大人们总是笑着跟孩子们说:“我去外面执行任务了,很快回来。”

但他们再也没有回来过。

“执行任务”,是大人们发明的最残忍的谎言。

醍醐感到恐惧。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愤怒。

看着身边的大人一个接一个地走进那道仓库的门,走进那片永恒的黑暗里,而自己能做的,只是目送。

只是在他们转身的时候,用力记住他们的背影。

然后在深夜里,把那些背影一个一个地从记忆里拿出来,反复擦拭,生怕忘记。

他将这股情绪死死地压在心底,没有在任何一个孩子面前表现出分毫。

因为他是“大哥”。

“大哥”不能哭。

直到那个夜晚,孩子们都睡了。

醍醐在黑暗中睁着眼睛躺了很久。

然后,他悄悄掀开毯子,穿过整个生活区。

基里坐在通风管道接缝处漏进来的一缕微弱的应急灯光。

他在抽烟。

整个魔镜基地里大概只剩下最后这几根烟了,但他每天晚上孩子们睡着后,都会坐到这个位置,慢慢地抽上一根。

烟雾被通风管道吸走,不会飘进孩子们睡觉的区域。

他把每一口都吸得很慢很慢。

基里看见醍醐从阴影中走出来,手指一抖,烟头差点掉下来。

他下意识地想把烟藏到身后,又意识到这动作太蠢,只好讪讪地用手指捏灭。

火星烫到指尖,他也没缩手。

他把烟蒂塞进口袋,换上了那副熟悉的嬉皮笑脸。

“哟,大哥来了?怎么还不睡?是不是准备去找你的女朋友约会去?”

在其他人眼里,醍醐和幽怜的关系根本不需要定义。

不需要,因为太明显了。

基里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是某天晚饭后。

幽怜站起来去倒水,经过醍醐身边时,把手里那半块压缩饼干轻轻放在他手边,脚步没停。

醍醐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手却把那饼干摸过来,咬了一口。

基里当时就乐了,他跟艾洛说:“你看见没?大哥和大姐头,结婚照都不用拍。”

艾洛白他一眼:“别瞎说,都是孩子。”

“孩子才藏不住事儿呢。”

“大人谈恋爱要说话,要约时间,要送东西。那俩什么都不用。”

“大叔。”

醍醐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两步。

“我想出去战斗。”

基里的笑容僵住了,然后他重新弯起嘴角,伸手去揉醍醐的脑袋:“说什么呢大哥——”

“大叔,让我出去战斗吧。”

他抬起头,直视着基里的眼睛。

“姜古老师走了,鹤姐姐走了,赫曼爷爷的腿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能开工程机械,液压系统、传动结构、紧急制动,我都记得。”

“我也可以去前线。”

“不行。”

基里打断了他,平时那个总是嬉皮笑脸的男人不见了。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双手重重地按在醍醐的肩膀上。

“听着,我们这些大人……还没全部倒下去呢。”

“怎么轮,也轮不到你们上场。”

“可是——”

“没有可是。”

“如果有一天,要依靠你们这群孩子去为了人类的生存而战斗……”

“那样的话,人类就真的该灭亡了。”

醍醐攥紧了拳头。

“可是……粮食已经快没了。”

“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再撑二十天。”

“我不想……在这里等着饿死。”

“我也不想再目送任何人走出那扇门。”

基里沉默了,然后,他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了醍醐的头顶上。

“大叔会想办法的。”

“去吧,醍醐。”

“去做你该做的事。”

“到那个没有怪兽的天空下,好好看看天空。”

“真正的天空。”

醍醐张了张嘴。

有很多话涌到了嗓子眼,但没有一句能找到出口。

最后,他只是低下了头,咬住下唇,转身,走了。

基里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他重新坐了下来。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从贴身的内口袋里,摸出了一张边缘已经磨损泛黄的实体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

基里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照片上女孩的脸。

“……其实我啊,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也许是在跟照片里的女孩说。

也许是在跟自己说。

也许是在跟藏在这条通风管道后的醍醐和幽怜说。

“是个调整人,和我一样。”

“她叫小织。”

“回归地球前一周,氧气循环机全面过载,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警报响的时候我在隔壁舱做维修。等我跑到入口时,闸门已经落下了一半。”

“我看到了小织,她站在闸门里面,从缝隙里看着我。”

基里的拇指停了,停在照片上女孩的笑容处。

“上面下了死命令,所有成年技术人员,立刻撤离,幼年调整人……留在原地,等待二次抢修。”

“之后的事我不记得了,醒来之后,生态舱已经被标注为封锁区。”

“连同里面的孩子。”

他把照片放在膝盖上,用两只手的掌心,重重地压了一下自己的脸。

从上往下,慢慢地压。

然后,他把照片塞回了贴身的口袋里。

用手掌拍了拍那个位置,拍了两下。

“醍醐,大叔我这辈子,只剩下一件事没做到。”

“所以你听好了,外面那些怪兽,那是我们的仗。”

“是我们这些大人的赎罪。”

“你们的任务……是活下去。”

“等外太空的同胞们回来,在这个世界重新有天空的时候。”

“去替我们,看看真正的地球。”

基里转过身,在原地站了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去睡吧。”

他自言自语般地重复了一遍。

“明天……大叔还得给你们变个新魔术呢。”

脚步声远了,仓库的门开了又关。

通风管道后面,两个孩子蜷在黑暗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最后是幽怜先动的,她把额头抵在醍醐的后背上,抵了很久,没有声音。

他把手从幽怜的掌心里抽出来。她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落回自己的膝盖上。

醍醐站起来,弯着腰,沿着狭窄的夹层往回爬,爬了两步,停下来,回头。

幽怜还蹲在原地,应急灯光照不到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走吗?”他问。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轮廓动了,朝他这边挪过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爬出夹层,爬回仓库的生活区。

孩子们都睡了,卡蜜拉蜷成一团,怀里抱着幽怜的外套。

幽怜走过去,轻轻把外套从妹妹手里抽出来,盖在她身上。

然后她站起来,走向角落。

然后在自己那张毯子上躺下,面朝墙壁。

她每晚走到这里,把脸埋进膝盖里。

有时候只是坐着,有时候肩膀会轻轻地抖。

没有声音,不能有声音。

醍醐也躺下了,幽怜靠在他胳膊上的时候,突然开口了。

“我今天清点药品的时候,看到鹤姐姐的急救包了。”

醍醐没说话。

“就是她带走那个。后来运回来的只有那个包,里面有半卷没用完的绷带。”

“我在那些孩子面前不能哭。”

“嗯。”

“在卡蜜拉面前更不能。她要是看见我哭,她会害怕。”

“嗯。”

“所以只能在这里。”

“嗯。”

她记住了,他也记住了。

“醍醐。”

“嗯?”

“你什么时候?”

他没回答。

“你可以的。”

“可以什么。”

“在这里。在我面前。”她顿了顿,“……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哭不出来。”

“为什么?”

“不知道。”

“你害怕吗?”

“怕。”

“你难受吗?”

“难受。”

“那为什么?”

醍醐没回答。

她想了想,伸出手,盖在他那只手上。

“醍醐,如果有一天你哭了,我不会觉得你不够坚强。”

第二天,基里没有变魔术。

孩子们等了一个上午,那个每天都会准时出现,笑嘻嘻地喊着“小鬼们看好了”的身影,一直没有来。

午饭后,醍醐找到了艾洛。

她坐在物资箱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眼睛望着仓库深处那条通往集结区的通道。

“艾洛阿姨……”醍醐站到她面前,不知道该说什么。

艾洛低下头,看着他。

“他昨晚跟我说,如果明天他没来,就让我告诉你们,魔术师去外面找更大的舞台了。”

醍醐咬住了嘴唇,他知道了。

最终的决战,到来了。

第二批在星海中航行的同胞舰队,即将抵达地球轨道。

为了给他们清理出安全的降临地带,【地球夺还军】必须倾巢而出。

清剿降临点附近的所有怪兽,建造并稳固最后的引导灯塔,用血肉之躯,在那片被巨兽践踏的大地上,画出一个人类可以落脚的圈。

生活区里,所有还能站起来的成年男人,全部集结。

运输车旁,那些改装过的工程机甲一辆接一辆驶出掩体,履带卷起的烟尘遮蔽了魔镜边缘的彩虹。

基里全副武装,站在一辆运输车旁。

醍醐穿过忙碌的人群,跑到基里面前。

“你不去见见艾洛阿姨吗?”醍醐咬着牙问。

基里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生活区的深处。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脚甚至往那个方向挪了半步。

然后,他把头转了回来。

“不去了。”

他把头盔扣在脑袋上,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看了她……看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他说,“我就没有勇气踏上这辆绞肉机了。”

醍醐愣住了。

肚子里的……孩子?

他下意识地看向生活区的方向,看向艾洛。

她依然坐在那里,双手交叠在小腹前。

醍醐突然明白了那个动作的意思。

他猛地转回头,想说什么。

但基里已经转过身,走向运输车的舱门。

“基里大叔!”醍醐追上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醍醐。”他没有回头,“松手。”

“你还没给孩子起名字!”

“……”

“你不能走!艾洛阿姨还在等你!你的孩子还没出生!你——”

“醍醐。”

基里终于回过头。

“我知道的,但那是你该做的事!是你自己的孩子!所以你必须给我活下来!你必须——”

基里没有回答,他只是伸出手,在醍醐的头顶重重按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转身,走进了运输舱。

舱门开始缓缓关闭。

醍醐站在外面,看着那道越来越窄的缝隙里,基里的背影。

“基里大叔——!!!”

他的喊声在集结区回荡。

舱门完全关闭之前,基里背对着他,举起右手,在空中用力地挥了挥。

然后,门关上了。

运输车发动,驶向远处那片被硝烟染黑的天空。

醍醐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野尽头。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直到一只手轻轻搭上他的肩膀,他回过头,是幽怜。

她站在他身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和他一起,望着那个方向。

远处,隐隐传来爆炸的闷响。

焦土,断肢,火海。

地面上到处都是弹坑和巨兽的脚印,有些脚印里灌满了暗红色的液体,分不清是人的血还是怪兽的血。

基里当然恐惧,但他没有时间恐惧。

前方,一头浑身覆盖着鳞甲的四足怪兽正向他冲来。

“来啊!你们这帮畜生——!!”

基里怒吼着,将机甲引擎推到绝对过载的红线。

仪表盘上的指针疯狂跳动,过载警报变成了持续的长鸣。

他迎着那头怪兽冲上去。

在相撞前的一瞬间,他猛地打偏方向,让机甲擦着怪兽的身体滑过。

同时,右臂的巨型钻头全力启动,狠狠捅进了怪兽的侧腹!

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满了整个舷窗。

怪兽发出凄厉的惨叫,巨大的身体轰然倒地。

但基里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

机甲剧烈翻滚,驾驶舱里的基里像破布袋一样被甩来甩去,左臂在某个瞬间发出一声脆响了,他的额头狠狠撞在控制台上,鲜血流进眼睛,把整个世界染成红色。

机甲终于停下来时,他发现自己被压在怪兽的尸体

警报声更响了,仪表盘上,引擎温度正在飙升,燃料泄露的提示灯疯狂闪烁。

“不能死……”他喃喃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去够操纵杆,“我还要回去……看我的孩子出生……”

他用尽全力,试图把机甲从怪兽身下拖出来。

但机甲纹丝不动,远处,还有更多的怪兽在肆虐。

人类的机甲一台接一台倒下。通讯频道里到处都是惨叫和最后的怒吼。

他低下头,看着控制台上那个小小的相框。

基里伸出手,隔着碎裂的舷窗,轻轻碰了碰那张照片。

“对不起啊……可能……回不去了……”

他的手摸向操纵杆下方那个红色的按钮。

既然回不去,那就——

就在他即将按下按钮的瞬间。

天空,突然亮了。

不是阳光。

而是无数道从平流层落下的幽蓝色高能光束。

那些光束贯穿了正在肆虐的怪兽,一头、两头、三头……每一道光束落下,就有一头巨兽轰然倒地。

残存的防卫军震惊地抬起头。

厚重的铅灰色云层被巨大的引力场排开。

几艘造型诡异、宛如深海鳐鱼般的巨大星际战舰,缓缓降临在焦土之上。

舱门开启。

走出的,却不是人类期待中的“同胞”。

更不是神明。

而是一群长着乌鸦般漆黑头颅,身披华丽长袍的宇宙人。

他们站在焦土上,望着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类,微微欠身。

然后,他们转过身,继续清理剩余的怪兽。

基里躺在破损的机甲里,透过沾满血污的舷窗,看着这一切。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只知道,自己好像……不用死了。

至少今天,好像不用死了。

人类的第一反应,不是欢呼,而是警惕。

临时指挥部里,所有能动的军官、工头、技术员全部集结。

凯伦坐在长桌的最前方,盯着屏幕上的影像。

“他们在帮我们。”有人说。

“他们在观察我们。”另一个人说。

凯伦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长桌的另一端。

凡斯坐在那里,双手交叉在胸前,同样盯着屏幕。

二十年的老搭档了。

从当年在飞船上当维修工时就是一对冤家,凯伦沉稳,凡斯火爆;

凯伦擅长协调,凡斯擅长挑刺。

吵了二十年,也一起扛了二十年。

凯伦知道凡斯脑子里在想什么,凡斯也知道凯伦在等什么。

第一次接触,是在三天后。

外星人派出了正式的代表,一名勒比克星人,以及随行的木珍星人和雷丘兰星人。

他们被请进了临时指挥部,坐在长桌的一侧。

人类这一侧,凯伦坐在正中,凡斯坐在他旁边。

勒比克星人的代表站起身,用流利的地球语言说道。

“我们是星海中的流亡者,我们遭到了同族中的极端激进派和娜坦星人的追杀,失去了家园,在宇宙中漂流了太久。”

“我们看到了你们的困境。这颗星球正被那些巨兽践踏,而你们在用血肉之躯守护希望。我们敬佩你们。”

他微微低头。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愿意帮助你们清理这颗星球,重建家园。作为交换,请允许我们在这颗星球上,获得一块小小的栖息之地。”

然后凡斯开口了。

“勒比克星人,我在星际航行的历史课上学过你们,你们有一个‘收藏室’,里面关着从各个星球抓来的奴隶。”

勒比克星人的代表没有动,但随行的木珍星人猛地站了起来。

“你在质疑我们的诚意?!”

凡斯也站了起来,盯着那个木珍星人。

“我在说历史事实,怎么,你们的历史是禁止讨论的吗?”

“凡斯。”凯伦的声音响起。

勒比克星人的代表抬起手,制止了木珍星人,他看向凡斯。

“你说得对。”他说,“那是历史。我的祖先确实做过那些事。我也无法否认。”

“但我的祖先,也在那场战争中死绝了。我们这些活下来的,是被当做‘失败者的后代’驱逐出家园的。我们什么都没有了,只有这条命。”

“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看看外面,你们的同胞正在死去,而我们可以让他们活。”

他转过身,走向门口。

“如果你们不愿意,我们现在就离开,宇宙很大,总有一块石头能让我们落脚。”

他推开门,外面的空地上,堆满了从他们飞船上卸下来的物资。

勒比克星人没有回头。

“物资留给你们。就当是……见面礼。”

他的脚踏出门槛。

“等等。”

勒比克星人停下。

凯伦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物资我们收下。”他说,“至于合作……我们需要时间。”

勒比克星人转过身,看着凯伦。

“多久?”

“五个月。”

“三个月,你们的同胞快到了,你们没有五个月。”

凯伦沉默了两秒。

“……成交。”

勒比克星人微微点头,带着随从离开了。

会议室里,凡斯走到凯伦身边。

“你信他们?”

凯伦看着窗外那些外星人的背影。

“不信。”他说,“但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物资。”

他转过头,看着凡斯。

“接下来,你越凶越好,让他们觉得我们内部有分歧,让他们摸不清底细。”

凡斯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

“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骗。”

凯伦也笑了,但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秒。

“去干活吧。”他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一场漫长的试探与博弈。

外星人帮忙清理怪兽,从不越界。

他们送来物资,从不提条件。

他们的工程师和人类一起修复灯塔,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甚至主动教人类使用他们的设备。

偶尔,当人类表现出过分的警惕或敌意时,他们也会沉默。

然后,工程师会“请假”一天。

没有争吵,没有威胁。

只是温和地,表达着一种态度:我们可以走,但你们会后悔。

每一次,都是人类先让步。

“他们确实在帮我们。”有人说。

“他们没必要装这么久。”又有人说。

凡斯依然在扮黑脸,他在会议上拍桌子,在私下里骂娘,在每一个公开场合表达对“外星杂种”的不信任。

但他发现,附和他的人越来越少了。

凡斯把这些都记在心里,晚上单独去找凯伦。

“火候差不多了。”他说,“再扮下去,我真要成反派了。”

凯伦站在窗前,看着远处正在升起的灯塔。

“再等等。”他说。

凡斯看着他的背影。

“凯伦。”

“嗯?”

“你还好吗?”

凯伦沉默了很久。

“凡斯。”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今天前线死了多少人吗?”

凡斯没有说话。

“三十七个。”凯伦说,“昨天四十一个。前天五十二个。每天都在死。每天都在烧。”

他转过身,看着凡斯。

凡斯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没见过。

“如果他们是装的,”凯伦说,“那他们装得太好了。好到我有时候会想,就算他们是装的,只要能让剩下的人活下去,装一辈子,又怎么样呢?”

“凯伦……”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凯伦打断他,“我知道。我都知道。”

他走回窗前,继续看着那座灯塔。

“再等等。”他说。

凡斯站在原地,看着老朋友的背影。

他突然觉得,那个背影比半个月前,老了很多。

第九十三天。

外星人提出了一个请求。

第二批返航舰队即将抵达,但降临点的空域不够安全。

他们希望让自己的战舰进入防御阵位,为人类“保驾护航”。

指挥部里,又是一场激烈的争论。

凡斯拍着桌子反对。

“让他们进入防御阵位?那整个降临点就被他们包围了!万一他们翻脸——”

“他们翻脸干什么?”有人反驳,“要翻脸早翻了!这二十多天,他们救了我们多少人?送了我们多少物资?”

“就是!凡斯,你就是有毛病!看谁都是坏人!”

凡斯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开口。

“够了。”

凯伦的声音响起,所有人看向他。

“让他们进入防御阵位。”他说。

凡斯猛地站起来。

“凯伦!!”

凯伦抬起手,制止了他。

“投票吧。”他说。

投票结果,几乎是一边倒。

凡斯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举起的手,一张一张数过去。

十七票赞成。三票反对。

他是那三票之一。

会议结束后,人们陆续离开。

凡斯坐在原位,没有动。

凯伦走到他身边,站了一会儿。

“凡斯……”

凡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凯伦。”

凯伦直起身,走向门口。

“做好你自己的事。”他说,“别的……别管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

凡斯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凡斯被边缘化了。

会议上,他的话越来越少有人听。

没有人对他有恶意。

只是……没有人再需要他了。

因为外星人已经成了“自己人”,因为他们带来的物资和技术,让越来越多的人活了下来。

因为那座灯塔,正在一天天升高,越来越亮。

凡斯看着远处热闹的工地。

基里吊着一只胳膊,正和一个雷丘兰星人工程师坐在钢架上聊天。

“所以,”基里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比划着,“你也是一位父亲?”

雷丘兰星人沉默了两秒。

“是的。”

基里的笑容更深了。

“我的妻子马上就要生了。”他说,眼睛亮起来,“醍醐那小子,哦,就是我们那的一个孩子,他跟我再说后。”

他摇摇头,笑着。

“差点就不敢上车了。”

雷丘兰星人转过头,看着他。

“我能理解。”他说,“生存的意义,就是为了延续。”

基里点点头,望着远处正在升起的灯塔。

“是啊……这就是我们最后的光了。等灯塔建好,同胞们降落,孩子出生……到那时候,我一定要带他去看看真正的天空。不是这种被烟熏黑的天,是那种……金色的,暖暖的天空。”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雷丘兰星人。

“你呢?你的家人呢?”

雷丘兰星人望向远方的星空。

“我曾经也有一个家庭。”

“在那场被娜坦星人追杀的航行中,我们的飞船遭到了攻击。”

基里收起笑容。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香烟,那是他仅剩的几根之一,一直舍不得抽。

他把烟递过去。

“兄弟,”他说,“来一根?”

雷丘兰星人低头看了看那根烟。

他没有接,只是继续望着星空,用那种平缓的语调说道:

“那是极其痛苦的经历。”

“我的妻子和孩子,他们都是那么的勇敢。设定了主舰的程序,吸引了敌人的全部火力。”

基里的手僵在半空。

“而我,驾驶着逃生舱,在主舰爆炸的火光掩护下,活了下来。”

雷丘兰星人转过头,看着基里。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是一个沉重的负担。”雷丘兰星人说,“我背负着他们死去的生命,痛苦地活到了今天,只为了寻找一片新的家园。”

基里愣愣地看着他。

香烟还捏在手里,忘了收回来。

过了好几秒,他的眼眶开始泛红。

“太不容易了,兄弟。”

他把香烟塞回兜里,用那只没受伤的手,用力地拍了拍雷丘兰星人的肩膀。

“为了活下去……为了记住他们,你受苦了。”

雷丘兰星人微微低头。

“谢谢。”他说。

基里吸了吸鼻子,望向远处正在升起的灯塔。

“等灯塔建好了,同胞们降落了,”他说,“我请你去我们的酒馆,我请你喝地球上最好的酒,咱们这些……活下来的人,得好好喝一杯。”

“不胜荣幸。”雷丘兰星人说。

凡斯看着那个画面,转身离开,来到一个仓库。

那里,有他利用过去当工人代表时积累的威望和仅剩的权限,秘密启动的一项绝对后手。

十分钟后,几个最可靠的老工人聚集在他面前。

“凡斯,什么事?”

凡斯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把彩虹魔镜基地里的所有孩子、孕妇,全部给我秘密转移,不要惊动任何人。物资通道,地下三层那条废弃的维修管道,还能用,把所有用的器械和图纸,全部跟他们一起转移。”

老工人们愣住了。

“凡斯,你这是……”

“如果那些外星人真的是来帮忙的,”凡斯打断他,“我凡斯事后自愿吃枪子儿。我跪着去给外星人道歉,给每一个战士道歉。”

“但如果这是一场引狼入室的侵略……”

“至少,我们得给人类……留下一把能捅人的刀。”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