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再启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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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新东京市,钢铁与混凝土构筑的森林间,扩音器不断重复着避难指令。
远处,炮火接连闪烁。
碇真嗣站在已经空无一人的车站前,仰起头,目光穿过弥漫的硝烟,落在城市尽头那道庞大的白色身影上。
数十辆坦克排成阵列,炮口接连喷吐火焰,穿甲弹呼啸着划过街道,一架战斗机从高空俯冲而下,拖着白色尾迹掠过怪物头顶,紧接着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冲击掀得失去了平衡。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突然从街道另一头传来。
一辆蓝色雷诺跑车以近乎失控的速度冲过十字路口,车尾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漆黑的痕迹。
“吱——!”
车子稳稳地横停在站台前。
车窗降下,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探出头来,紫色长发随着热风轻轻扬起。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啦!你就是碇真嗣吧?”
“是的。”
女人摘下墨镜,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先上车!这里可不是适合聊天的地方!”
碇真嗣点了点头,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随着车门关闭,身后的车站很快被甩在远处。
街道两侧,紧急避难的广播声不断回荡,装甲车与坦克匆匆驶过,头顶不时传来战斗机划破空气的轰鸣。
碇真嗣侧过脸,看向车窗外。
戴墨镜的女人瞥了他一眼。
“第一次看到那种东西,谁都会害怕的,不过放心好了,虽然现在看起来有点危险,但我们也是有办法对付它的。”
“这就是叫我来到这里的原因吗?”
“什么?”
“让我去对付那个生物,还是说,需要把我献祭给它?”
“什——?!”
戴墨镜的女人险些踩错油门,慌忙将车拉回原来的车道。
“献、献祭?!”
她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你怎么会想到那种地方去啊!”
碇真嗣望着她,没有解释。
“怎么可能嘛!我们可不是什么邪教组织!”
她试图用轻快的口吻把这个荒唐的话题带过去。
“不过……”
话到嘴边,她的声音又低了下来。
“确实,有可能需要你驾驶一种特殊的兵器,和那个叫作‘使徒’的东西战斗。”
“使徒?”
“嗯,就是远处那个大家伙。”
“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而且也不可能让你一来就直接上战场。至少得先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
“何况,在你之前还有一位适格者呢!”
说完这句话,戴墨镜的女人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
那个浑身缠满绷带,连站起来都十分困难的少女。
训练?
现在真的还有时间训练吗?而且,让一个十四岁的孩子驾驶EVA,去对抗连战略自卫队都束手无策的使徒……
那和献祭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的,嘴上说着会保护他,结果自己甚至没办法保证这些话一定能够兑现。
我们这些大人,还真是没用啊。
“这样啊。”
身旁传来碇真嗣的声音。
“那我就放心了。”
“……放心?”
“嗯。”
少年重新望向窗外,远处,白色巨影在爆炸的烟尘中缓缓抬起头。
“既然有能够与那种生物战斗的兵器,就说明人类还没有失去反抗的能力,这样就很好。”
戴墨镜的女人忍不住转头看了他一眼。
“喂,你真的不害怕,那可是连军队都没办法对付的怪物哦?”
“我知道。”
“而且说不定真的要由你去和它战斗。”
“嗯,不过,总要有人站出来。”
碇真嗣微微笑了笑。
“所以,我很庆幸。”
“庆幸……?”
这孩子还真是奇怪。
普通的十四岁少年,听说自己可能要去对抗那样的怪物,难道不应该更加恐惧、抗拒,或者至少问一句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吗?
但甚至没有问自己能不能拒绝,倒不是那种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
从刚才那个关于“献祭”的问题来看,他似乎比自己预想的还要清楚一些事情。
可是……
“你到底在庆幸什么啊?”
戴墨镜的女人正想继续追问。
“咻——!”
尖锐的破空声突然从车窗外掠过,紧接着,天空中数道拖着尾焰的亮光猛地偏离了原定轨迹。
“糟了!”
一枚导弹擦过远处的高楼,径直撞向街道旁的一栋建筑,火焰从大楼中段喷涌而出,玻璃幕墙在冲击波中成片碎裂。
无数钢筋、水泥和玻璃碎片裹挟着浓烟倾泻而下。
“可恶!战略自卫队那帮家伙到底在干什么啊!”
蓝色跑车险险避开砸落的混凝土块。
“连这种目标都能打偏!给我有点羞耻心啊!”
然而,她的抱怨还没结束,第二声爆炸便在车后响起。
狂暴的冲击波狠狠撞上车尾,车身骤然失控。
轮胎离开地面的瞬间,视野剧烈旋转,车窗外的天空、街道和建筑物混成一团,安全带猛地勒紧胸口,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几乎刺穿耳膜。
糟了!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至少要护住这孩子的头——
然而,手才刚刚抬起,前方破碎的挡风玻璃便在冲击中彻底崩裂。
无数锋利的碎片迎面扑来,来不及了,那一瞬间,女人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就到这里了吗?
我还没有……
突然,一只手抓住了她,一股出乎意料的力量猛地将她拉向副驾驶座。
“诶……?”
视野骤然被白色的衬衫遮住。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很熟悉,周围的声音似乎在一瞬间远去了。
眼前不再是翻滚的车厢,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
冰冷的风,刺目的光,还有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的感觉。
“轰——!”
剧烈的撞击将她从恍惚中拽了回来,车身重重砸向地面,又翻滚了一圈,最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女人费力地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仍然蜷缩在少年的怀里。
“……真嗣?”
少年低下头。
“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
女人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身体。
没有明显的疼痛,除了受到撞击后的眩晕,以及被安全带勒出的不适,她似乎奇迹般地毫发无伤。
“我没事。”
她刚刚松了口气,视线却忽然定住。
白色,原本干净的白衬衫,此刻已经被大片深红色浸透。
血液沿着少年的左肩缓慢向下蔓延,染红了整条袖子。
一滴鲜血从他指尖滑落。
啪嗒。
落在她的脸上。
“……真嗣?!”
“美里小姐,你的香水很好闻,薰衣草,还有一点柑橘的味道。”
碇真嗣微微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
“很适合你。”
女人刚刚还在想那件被鲜血染红的衬衫,想那些碎片是不是刺穿了他的手臂,想如果自己反应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
可现在,她的思绪却被这句毫无预兆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大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处理哪件事。
荒谬感压过了恐惧,这孩子刚刚在爆炸中受伤流血,现在却在评论她的香水?。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葛城美里手忙脚乱地去解他染血的白衬衫,查看手臂的伤口。
又在狭小的车厢里慌乱摸索,“绷带!急救包在哪里……”
“没事的,这种事与你无关,一切交给我就好。”
他向她伸出了没受伤的手,一缕阳光,恰好透过破碎的车窗洒在碇真嗣染血的脸上,他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光芒。
女人愣住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攫住了她。
思绪混乱不堪,身体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不由自主地伸出了手。
碇真嗣握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起,靠近自己。
“在车里继续待着可不安全,准备出去吧。”
“还有,认识一下吧。”
“我是碇真嗣,请多指教。”
“葛城美里,叫我美里就好了。”
可恶,她才是负责接他的成年人,结果不但没能保护他,反而还被他救了一命。
葛城美里迅速解开安全带,又费力地从变形的车厢中寻找能够出去的地方。
几分钟后,两人终于从破损的车窗爬了出来。
热浪混合着硝烟扑面而来,道路中央到处都是建筑残骸,蓝色跑车侧翻在路旁,车身布满划痕,挡风玻璃已经彻底碎裂。
她从散落的随车物品中翻出急救包,拉着真嗣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掩体旁坐下。
“手伸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撕开被血黏住的袖口,一道深深的裂伤横过左臂,周围还有被玻璃划出的细小伤痕,血液仍在不断渗出。
“……笨蛋。”
明明可以只顾自己,明明那个时候,只要稍微躲开一点……
为什么偏偏要护住她?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才刚认识的人做到这种程度?
葛城美里咬紧牙关,取出止血敷料。
“忍着点。”
她小心地清理伤口,沾着消毒液的纱布刚刚碰到皮肤,便让少年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
“……很痛吗?”
“嗯,挺痛的。”
“……诶?”
葛城美里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这个一直表现得若无其事的少年,会说出什么完全不痛之类的逞强话语。
“那你为什么不叫出来啊?”
“为什么要叫出来?”
碇真嗣露出了有些疑惑的表情。
“美里小姐,我又不是引擎。”
“……哈?”
“就算嗷嗷地叫个不停,也不会因此获得什么额外的能源吧?”
葛城美里眨了眨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
“什么嘛!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啊!”
“很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啦!”
葛城美里一边笑,一边小心地将止血敷料覆盖在伤口上。
“哪有人把自己和引擎比较的啊!”
“不过,道理应该差不多吧。”
碇真嗣微微笑了笑。
“既然叫出来也不能让伤口愈合,还会让其他人更加担心,那不如稍微忍耐一下。”
“……你啊。”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整整十五岁的少年。
“真的一点都不像普通孩子呢。”
“是吗?”
葛城美里忍不住抱怨。
“正常的十四岁少年,经历了那么危险的事情,怎么可能还这么从容啊!”
“嗯……”
碇真嗣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他抬起头。
“因为帅气啊。”
“……啊?”
葛城美里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你刚才说什么?”
“因为这样比较帅气。”
碇真嗣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所以说,我想成为一个游刃有余的大人啊。”
“……游刃有余的大人?”
“嗯。”
“为什么?”
少年望向远处,阳光穿过弥漫的硝烟,在残破的街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因为……明明已经拼尽全力,却还是遍体鳞伤。”
“即使这样,也要努力保护别人,而在那之后,依旧能够若无其事地笑着说一句‘没什么大不了的’。”
碇真嗣重新看向她。
“这种时候还要耍帅,不是很帅气吗?”
葛城美里怔住了,她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明明是十分孩子气的理由,不管怎么看,都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会说出来的话。
可是……
为什么偏偏会让人觉得有些心酸呢?
拼尽全力。
遍体鳞伤。
即使如此,也要笑着面对。
“所以,美里小姐。”
少年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
碇真嗣微微歪头。
“有没有被我的耍帅方式吸引到啊?”
“……啊。”
葛城美里呆呆地看着他。
“……哈啊?!你、你这孩子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没有吗?”
“什么叫没有吗?!不要突然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这种话啊!”
“可是,我觉得自己刚刚表现得还不错。”
“你还自我评价起来了?!”
“毕竟我很努力了。”
“努力的方向完全不对吧!”
葛城美里简直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
可恶,明明刚才还觉得他说的话有点感人!
结果这个家伙竟然突然开始向自己讨要评价!
而且……她低头看向那条仍然染着鲜血的手臂,偏偏又没办法说他只是在开玩笑。
“……真是的。”
葛城美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稍微有一点吧。”
“嗯?好遗憾……”
“我是说!”
她故意提高声音。
“你刚才的表现,确实稍微有那么一点点帅气!”
“这样啊。”
碇真嗣露出了十分满意的笑容。
“……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高兴啊!”
“因为得到了美里小姐的认可。”
“呜……”
葛城美里忽然发现,自己似乎完全拿这个孩子没办法。
明明只是随口的一句夸奖,他却像真的收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礼物一样。
这让她莫名有些高兴。
不过……
“等等。”
葛城美里突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真嗣君,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叫我美里就好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
“美里小姐、美里小姐的,听起来也太生分了吧!”
“……”
碇真嗣没有立刻回答,他稍微低下头,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件事。
“如果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我不太喜欢那样。”
“……诶?”
葛城美里愣住了。
“什么意思?”
“因为我救了美里小姐,所以美里小姐对我特别亲切。”
“因为我帮了美里小姐,所以我们就应该变得更加亲近。”
碇真嗣轻轻摇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那样总觉得……像是在挟恩图报一样。”
葛城美里睁大眼睛。
“喂喂,这个词是不是用得太严重了一点啊!”
“有吗?”
碇真嗣轻轻笑了笑。
“不过,保护美里小姐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回报才那么做的。”
“所以,也不希望美里小姐因为这件事情,觉得必须对我更好一些。”
葛城美里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
“而且如果那个时候,遇到危险的是我,而美里小姐有机会保护我的话,美里小姐也一定会保护我的吧?”
“……”
葛城美里怔怔地看着他。
“当然啦!”
她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便回答道。
“那种事情根本不用问吧!”
“我可是大人啊!”
“所以,就是这样。”
“……怎样啦?”
“我们只是做了彼此都会做的事情,并不需要因此产生什么负担。”
他看向已经包扎好的手臂。
“所以,还是叫美里小姐吧。”
“……”
葛城美里一时间说不出话。
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只是想让彼此的称呼更加亲近一点,结果竟然被他如此认真地拒绝了。
而且偏偏还是因为这种理由。
她低声说道。
“真是个奇怪的笨蛋。”
葛城美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还有,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嗯?”
“我让你叫我美里,只是因为我自己想让你这么叫!”
“才不是什么报恩不报恩的问题!”
“这样啊。”
“对!就是这样!”
碇真嗣认真地点头。
“不过,我还是觉得叫美里小姐比较好。”
“为什么啊!”
“因为现在这样也很亲切。”
“……你这孩子!”
葛城美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算了算了!随便你啦!”
她一边说,一边将最后一段绷带固定好。
“……好了。”
碇真嗣低头看了看。
“包扎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舒服多了。”
葛城美里得意地挺了挺胸。
“别看我这样,好歹也是NERV的作战部长,基本的急救处理还是会的!”
随后,她的神情又渐渐认真起来。
“听好了,真嗣。”
“嗯?”
“虽然我现在只是你的临时负责人……”
葛城美里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说道:
“但是,你刚才救了我一命。”
“所以以后在NERV,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你尽管开口!我一定帮你办到!”
“什么事都可以吗?”
“当然!”
“这样啊……”
碇真嗣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葛城美里突然有点紧张。
这孩子会提出什么要求呢?
希望得到特殊照顾?或者干脆要求不用驾驶那个危险的东西?
虽然最后一种要求,她恐怕根本没办法兑现……
“那美里小姐,可以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吗?”
“……诶?”
碇真嗣抬手指向路边那辆侧翻的跑车。
“光凭我一个人,应该没办法把它翻过来。”
葛城美里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一下。
“……噗,什么嘛!”
刚刚还在脑海里盘旋的那些沉重念头,瞬间被这个过于朴素的要求冲得七零八落。
“我说你啊!”
“你可是刚刚救了我一命的伤员!这种体力活当然应该交给大人来做吧!”
说着,她气势汹汹地走向自己的爱车。
然而,当真正看清车子的惨状时,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了。
车身侧面已经被磨得面目全非,保险杠扭曲变形,后视镜不翼而飞,引擎盖也被撞得微微翘起。
葛城美里抱住脑袋。
“可恶!我明明还有三十三期贷款没还完啊!”
碇真嗣站在她身后,十分体贴地没有说话。
“混蛋使徒!混蛋战略自卫队!你们知道修这辆车有多贵吗?!”
她狠狠踢了一脚保险杠,随后拍了拍手。
“现在开始拯救我的爱车!”
葛城美里脱下已经有些破损的外套,随手披在碇真嗣肩上。
“好了!你就在旁边看着吧!”
她撸起袖子,绕着侧翻的跑车走了一圈。
车子并没有完全四轮朝天,而是侧躺在一段倾斜的路面上,下方被护栏残骸勉强托住。
看起来……应该还有救。
葛城美里选了一个自认为合适的位置,弯腰抵住车身。
“好!一、二、三!”
她猛地发力,车身轻微晃动了一下,然后,纹丝不动。
“……”
她不信邪地换了个位置。
“一、二、三!”
还是没动。
“可恶!”
葛城美里气喘吁吁地直起身。
“这东西怎么会这么重啊!”
“可能是重心的位置不太合适。”
身后忽然传来碇真嗣的声音。
“该就容易多了。”
葛城美里狐疑地看着他。
“你连这个都懂?”
“只是看起来可以这样。”
“什么叫看起来啊!算了算了,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重新摆好姿势,碇真嗣也站到了她身旁。
“喂,你的手臂真的没问题吗?要是伤口裂开了,可别怪我骂你哦!”
“好的。”
“……你这孩子还真是!”
葛城美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
“嗯。”
“一!二!三——!”
两人同时发力,沉重的车身发出一阵低沉的金属呻吟,一点点离开了支撑它的护栏。
“动了?!”
葛城美里瞪大眼睛,她咬紧牙关,几乎将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车身越过了那个危险的平衡点。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蓝色跑车终于翻回了正确的方向。
“砰!”
四只轮胎重新落地,车身剧烈摇晃了几下,随后稳稳停住。
葛城美里踉跄着后退两步,她双手撑着膝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车子。
“竟然……真的成功了?”
碇真嗣站在一旁,轻轻拍掉手上的灰尘。
“太好了。”
“是啊……”
葛城美里抬头看向他,少年脸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她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向那辆沉重的跑车。
总觉得……
刚才车身越过平衡点的时候,是不是突然变轻了?
不,应该是因为护栏支撑的位置比较巧妙吧。
她很快把这个念头抛开,不管怎么说,至少车子救回来了!
“真没想到,居然真的能靠我们两个人把它翻回来!”
“这可多亏了美里小姐的力量。”
“哎呀,真嗣,你这孩子还挺会说话的嘛!”
葛城美里得意地挺了挺胸。
“不过,我怎么感觉你刚才比我还……”
她的话没有说完,因为碇真嗣忽然抬起手,指了指她胸前。
“……嗯?干嘛突然指我?”
碇真嗣没有说话,只是很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葛城美里疑惑地低头,先前翻车时,她的衣服被碎玻璃和金属边缘划开了一道不小的口子。
因为刚才又脱下了外套,破损的领口已经松散开来,露出了里面黑色蕾丝边的内衣。
“露出来了……”
葛城美里呆呆地喃喃自语,她猛地捂住胸口,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
“等、等等等一下!!”
葛城美里涨红了脸,慌忙整理衣领。
“你刚才是不是全都看见了?!”
“看见了一点。”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地回答啊!!”
她简直快要抓狂了,不过真嗣很快便将披在肩上的外套递还给她。
葛城美里接过外套,匆忙披回肩上,又仔细拉好衣襟。
确认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忽然转过身,一把按住真嗣的肩膀。
“真嗣君!”
“嗯?”
“我请你吃牛排!”
她郑重其事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连续三个月!”
葛城美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总而言之,刚才那件事情,不准告诉任何人!”
“尤其不准告诉NERV的其他人!”
碇真嗣微微歪头,随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
“嗯。”
“绝对不说?”
“绝对不说。”
葛城美里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恶作剧得逞的表情,也没有普通少年被发现偷看之后常见的慌张。
简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算你过关。”
她终于松开手。
“不过,三个月高级牛排这件事可不能反悔哦。”
碇真嗣提醒道,葛城美里一僵。
“……你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美里小姐刚刚答应了。”
“呜……”
她痛苦地捂住额头,车子还有三十三期贷款,现在又多出三个月的高级牛排。
这个月的工资……
我的工资啊……
“还是先看看车子能不能发动吧。”
“对、对哦!”
葛城美里如梦初醒。
“现在可不是发呆的时候!”
她急忙坐进驾驶座,插入钥匙。
“拜托了!我的宝贝!”
“咔……咔咔……”
发动机发出几声沉闷的喘息,随后彻底没了动静。
葛城美里不死心地重新尝试。
“咳……咳……”
“噗。”
彻底熄火。
“见鬼啊——!!”
葛城美里愤怒地拍向方向盘。
“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推开车门,气势汹汹地下车。
“让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美里小姐。”
“干嘛!”
“能再试一次吗?”
“哈?”
葛城美里愣了愣,她这才发现,碇真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引擎盖。
少年微微俯着身,正检查里面的线路。
“可能是电路出了问题。”
葛城美里狐疑地看向他手边,一块已经烧得发黑的保险元件被放在旁边,原本凌乱的线路似乎也被重新整理过。
至于他刚才究竟做了什么,她完全没看明白。
“你……会修车?”
“懂一点。”
“……一点?”
葛城美里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引擎。
“真的假的?”
“试试看就知道了。”
“喂!等一下!”
她突然想起什么,指着真嗣的右臂。
“你刚才又动了受伤的手吧?!”
“抱歉。”
“不要每次都这么轻易道歉!”
葛城美里抓了抓头发,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发脾气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星期加起来还多。
偏偏眼前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一副十分配合的模样,简直让人没办法继续生气。
“真是的……”
她嘟囔着,重新钻进驾驶座。
“要是把我的宝贝彻底弄坏了,我可要让你负责哦!”
“嗯。”
“我真的会让你负责的!”
“请放心。”
碇真嗣站在车旁,微微笑了笑。
“我会负责的。”
葛城美里莫名一怔。
这孩子……
“……算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再次扭动钥匙。
“咔!”
短暂的停顿,仪表盘上的指针重新亮起。
葛城美里低头看向仪表盘,又抬头看向真嗣。
碇真嗣关上引擎盖。
“不过只是暂时恢复供电,车子可能撑不了太久。”
“你到底从哪里学会这种野路子维修技术的?!”
“就像鸟儿天生会振翅一样。”
“哈?!”
“有些事情,只要试着去做,似乎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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