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黄雀在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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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高兴——因为他说得对。
有欣慰——因为他确实成长了。
还有一丝……奇怪的东西。
像是失望。
又像是别的什么。
罗彬注意到了。
“怎么了?”他问。
爱丽丝摇了摇头,笑容不变。
“没什么。”
她说,
“走吧,赛琳娜还在里面。”
她拉起他的手,向古堡走去。
罗彬跟着她,但心里那丝疑惑没有消失。
她刚才……在想什么?
古堡大厅,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简站在中央,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依然优雅从容。
但她的目光落在罗彬身上时,多了一丝审视——刚才外面那一幕,她看得清清楚楚。
两百多名士兵,一瞬间全部倒地。
那个活了千年的始祖,被一句“睡吧”就放倒了。
这不是普通的吸血鬼能做到的。
“这就是你觉醒的能力?”
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精神系的?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罗彬没有看她。
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他径直从她身边走过,目光锁定在地下通道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赛琳娜的气息——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喂。”
简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在问你话。”
罗彬依然没有理会。
爱丽丝跟在他身后,经过简身边时,礼貌地点了点头,但也没有停下。
简的脸色变了。
作为沃尔图里最年轻的执法官,作为阿罗最宠爱的“孩子”,她习惯了被人敬畏,被人恐惧,被人小心翼翼地对待。
被无视?
从来没有。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
下一秒,烧身术发动。
那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涌出,直奔罗彬的后背——她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儿尝尝什么叫痛苦,什么叫跪地求饶——
然后她对上了罗彬的眼睛。
只是一瞬间。
那双眼眸深邃如夜空,里面仿佛有无尽的星光在旋转。
简的目光与之相接的那一瞬,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眼前黑了。
简睁开眼睛。
她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低矮的茅草屋,泥泞的小路,远处教堂的尖顶在夕阳下泛着红光。
空气里弥漫着牲畜的粪便味和燃烧木柴的烟熏味。
这是……她的家乡?
那个她出生的地方?
简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不是那具永远定格在十三四岁的吸血鬼身体,而是一具真正的、人类的躯体。
瘦弱的手臂,破烂的衣衫,光着的脚丫沾满泥巴。
远处传来嘈杂声。
简本能地跑过去。
然后她看到了。
人群。
愤怒的人群。
手里拿着木棍、铁叉、镰刀。他们围成一个圈,圈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简挤进人群。
地上躺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满脸是血,衣衫被撕烂,身体扭曲成诡异的角度。
但她还活着,那双眼睛还睁着,正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
盯着她。
母亲。
简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这是……那一夜。
那个她以为已经忘记、却被深埋在记忆最底层的夜晚。
“妖怪!她生的也是妖怪!”
“烧死她们!烧死这些小妖怪!”
有人抓住她的手臂。
粗糙的大手,铁钳一样的力量。她挣扎,尖叫,但无济于事。
她和弟弟被拖向那两根竖起的火刑柱。
弟弟在哭喊。
“姐姐!姐姐救我!”
她救不了。她什么都做不了。
她被绑在柱子上,干柴堆在脚下。
有人点燃了火把,火光照亮那些狰狞的面孔——他们笑着,叫着,像是在过节。
火焰舔上她的脚踝。
疼。
好疼。
那种疼不是任何语言能形容的——皮肤焦黑,肌肉碳化,神经在火焰中痉挛。
她尖叫,惨叫,但没有人理会。
火光中,她看到母亲的脸。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那双至死都睁着的眼睛。
然后大火吞噬了她。
一切归于黑暗。
简再次睁开眼睛。
她又站在那个泥泞的小路上。
远处,人群的嘈杂声再次响起。
不。
不!
她转身想跑,但那双幼小的腿根本跑不快。
她又被抓住了,又被绑上了火刑柱,又被火焰吞噬。
疼。
好疼。
一次又一次。
一遍又一遍。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场景,同样的绝望,同样的痛苦。
她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也许第十次,也许第一百次。
也许永远都不会结束。
……
古堡大厅。
简的眼神凝滞了一瞬。
然后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瘫软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
那双永远冰冷傲慢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恐惧和痛苦。
她蜷缩成一团,双手抱住头,嘴里喃喃着听不清的话。
爱丽丝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拉了拉罗彬的袖子。
罗彬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绕过地上抽搐的简,走进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地下休眠室。
血腥味扑面而来。
罗彬第一眼就看到了墙上的赛琳娜。
她被钉在那里,像一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胸口的输液管已经空了,垂在那里,管口还在滴着暗红色的血。
她的头低垂着,金发散落,整个人了无生气。
罗彬的心脏——那个刚恢复跳动不久的器官——猛地一缩。
他还没迈步,爱丽丝已经先一步冲了上去。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来到赛琳娜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拔掉那根输液管,扶住赛琳娜软绵绵的身体,把她从墙上放下来。
“她还活着。”
爱丽丝回头说,
“但需要血。”
罗彬快步上前,从爱丽丝手中接过赛琳娜。
她的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软得像一滩泥,没有任何力气。
他蹲下身,把她放在地上,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然后他划开了自己的手腕。
经过基因优化液的强化,他的身体发生了很多变化。
其中之一就是——他又拥有了人类的血液。鲜红的,温热的,充满生命力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涌。
他把手腕凑到赛琳娜唇边。
昏迷中的赛琳娜无意识地张开嘴,含住了他的手腕。
血液涌入她的喉咙。
罗彬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血液在快速流失——那不是普通的失血速度,而是被主动吸食的速度。
但他没有动,没有阻止,只是任由她继续。
爱丽丝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罗彬抬起头,看向她。
“你是不是看到了?”他问。
这个问题没头没尾,但爱丽丝显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调皮地笑了笑。
“你不是都读到我的心了吗?”
罗彬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明明知道他不会不经她同意就读她的心。
他低下头,继续看着怀里的赛琳娜。
她的脸色在慢慢恢复。
惨白变得有了血色,干裂的嘴唇逐渐丰润,呼吸也越来越平稳。
又过了几分钟。
赛琳娜的眼皮动了动。
然后她睁开眼睛。
意识回归的第一瞬间,她感受到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美妙——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一种她从未尝过的甘甜。
比亚历山大的完美之血还要美味,还要纯净,还要……让人沉迷。
她贪婪地吮吸着,完全不想停下。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罗彬的脸。
她抱着的手腕。
还有旁边蹲着的爱丽丝,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赛琳娜的眼睛瞬间瞪大。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爬起来,慌乱地松开罗彬的手腕,用手背胡乱擦拭嘴角残留的血液。
“我……我……”
她语无伦次,脸颊居然浮现出一丝红晕——吸血鬼会脸红?这简直是奇迹。
爱丽丝的笑容更深了。
赛琳娜看向她,以为会看到愤怒或敌意。
但爱丽丝的眼睛里只有一种奇怪的光芒——不是吃醋,不是不满,而是某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欣赏?
又像是……别的什么?
赛琳娜的心跳得更快了。
但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三人回到大厅时,简还蜷缩在地上。
她的身体不再抽搐,但眼神依然空洞,脸上还残留着恐惧的痕迹。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的执法官,此刻看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被噩梦折磨的孩子。
爱丽丝走过去,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罗彬挑眉。
“她之前还想杀你。”他说。
“我知道。”
爱丽丝说,
“但把她留在这里,是送死。等那些士兵醒来,或者卢西安的人回来,她会是什么下场?”
罗彬沉默了一秒。
他看了看简——那张天使般的脸上,此刻满是脆弱。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对他用烧身术时的那种冷漠和残忍。
他应该恨她。
他应该希望她死。
但此刻看着她,他发现自己心里并没有什么杀意。
“就当我是个好人吧。”他自言自语。
爱丽丝笑了。
“走吧。”她说。
三人向门外走去。
古堡外,阳光明媚。
两百多名士兵还在呼呼大睡,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装甲车静静地停在原地,直升机还在地面上,但里面的狙击手也睡着了。
马库斯还被网在里面,同样睡得很沉。
他的翅膀无力地垂落,脸上还带着不甘的表情——天知道他刚才经历了什么梦。
罗彬想了想,走过去,拽起马库斯的脖领子。
始祖又怎么样?有用就行。
他拖着马库斯,向直升机走去。
爱丽丝抱着简,跟在他身后。
赛琳娜踉跄地走着,脚步还有些虚浮,但已经能自己行动了。
直升机舱门打开,几人鱼贯而入。
“起飞。”
罗彬对飞行员说。
螺旋桨加速旋转,直升机缓缓升空。
布达佩斯在脚下越来越小。
那座古堡,那些士兵,那些死去的人——都被抛在身后。
十分钟后。
第一个士兵醒了过来。
他茫然地坐起身,看着周围的同伴,看着远处的古堡,看着空荡荡的天空。
“我们……怎么在这儿?”
另一个士兵也醒了。
“不知道……我好像做了个梦……”
更多的人醒来。
他们面面相觑,谁也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们甚至记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