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新生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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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的傍晚,罗彬和爱丽丝从山上下来。
他们的头发上沾着松针和露水,衣服皱巴巴的,像是被风揉了很久。
爱丽丝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眼睛水汪汪的看着罗彬。
主屋里,埃斯梅正在准备晚餐。
她从厨房的窗户看到两个人影从森林边缘走出来,嘴角微微上扬,没有喊,只是多拿了两副碗筷。
艾美特是第一个发现他们进门的人。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节目,手里拿着一袋薯片,基因优化液让他重新拥有了“无聊时想吃零食”的人类本能。
他看到罗彬和爱丽丝走进来,薯片停在半空中。
“哟。”
他的眉毛挑得老高,
“这么快就回来了?”
罗彬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爱丽丝跟在他身后,她的目光扫过客厅——艾美特、罗莎莉、爱德华、卡莱尔、埃斯梅——所有人都在。
她忽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说不上来为什么。
明明只是去山上待了几天,什么都没做——不对,做了,但那是情侣之间很正常的事。
可是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还是觉得耳朵有点烫。
“我去收拾一下。”
她快步走向自己的房间,几乎是小跑。
艾美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然后转回头,看着罗彬。
“兄弟,”
他压低声音,但所有人都听得见,
“才几天就回来了?我当初可是——”
罗莎莉捂住了他的嘴。
艾美特的声音变成了含混的唔唔声他挣扎了一下,罗莎莉的手纹丝不动。
他放弃了,耸了耸肩,继续看电视。
罗彬面无表情地走进厨房,帮埃斯梅端菜。
卡莱尔坐在餐桌旁,翻着一本医学期刊,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爱德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但他的嘴角也在微微上扬。
简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本课本,在预习明天的课程。
她听到艾美特的话,翻页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面无表情。
赛琳娜还没回来。
她在晨曦餐厅的班次是晚班,要等到八点才能下班。
罗彬发了一条消息给她:
“下山了。晚上回来吃饭?”
赛琳娜回了一个字:“嗯。”
罗彬看着那个字,笑了一下。
她永远这么简洁。
晚餐很丰盛。
埃斯梅炖了一锅排骨汤,罗莎莉烤了一条鱼,还有一大盆蔬菜沙拉。
所有人围坐在餐桌前,灯光暖黄,窗外天已经黑了,雾气从森林边缘慢慢升起来。
爱丽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她洗了澡。
她坐在罗彬旁边,低头喝汤,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
艾美特几次想开口,都被罗莎莉在桌子底下踢了回去。
爱德华安静地吃着饭,他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内心大概在笑——虽然他读不了罗彬的心,但餐桌上其他人的心思,他听得一清二楚。
简吃得很慢,她的坐姿很直,筷子拿得很标准——埃斯梅教的。
她来福克斯之后学会了很多东西:怎么用筷子,怎么骑自行车,怎么在考试的时候故意做错几道题免得分数太高引人注目。
她的适应能力很强,毕竟漫长的生命里,她适应过比这难得多的事。
“明天开学,”
卡莱尔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所有人,
“都准备好了?”
艾美特举手。“我暑假作业没写完。”
罗莎莉看了他一眼。“你哪年写完了?”
“今年本来想写的,但巴黎的浪太好了。”
“你去了巴黎,不是大西洋。”
“大西洋也有浪。”
罗莎莉不再理他。
爱德华喝了一口汤。
“我写完了。”
他说。
没有人觉得意外。
他每年都写完,每年都故意错几道,每年都拿b+。
这是几十年练出来的精准控分。
罗彬也写完了。
爱丽丝帮他写的。
他的字迹和爱丽丝的不太像,但爱丽丝练了一个晚上,模仿得八九不离十。
反正老师也不会仔细看,福克斯高中的暑假作业,收上去就堆在办公室角落里,开学两周后再发下来,上面甚至连个“阅”字都没有。
晚餐结束后,罗彬帮埃斯梅收拾碗筷。爱丽丝躲回房间,把门关得紧紧的。
罗彬经过她的房间时,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翻书声——她在预习明天的课程。他笑了笑,没有敲门。
第二天,福克斯高中开学了。
雨下了一整夜,清晨刚停。
地面还是湿的,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云层很厚,但偶尔有几缕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把湿漉漉的街道照得发亮。
卡伦家的车队从车道上鱼贯而出。
卡莱尔开着他的沃尔沃,埃斯梅坐在副驾驶。
爱德华开着那辆银色的沃尔沃,艾美特和罗莎莉坐在后座。
罗彬开着那辆黑色的吉普,爱丽丝坐在副驾驶,简坐在后座。赛琳娜没有来——她要去晨曦餐厅上班,开学对她来说没有意义。
车队驶入福克斯高中的停车场。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交换暑假照片,有的在补作业。当卡伦家的人从车上走下来的时候,整个停车场安静了一瞬。
不是夸张,是真的安静了。
爱丽丝穿着白色衬衫和深蓝色短裙,金色的短发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
她的皮肤白得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每一步都轻盈得像在跳舞。
简穿着校服,深蓝色外套,格子短裙,头发扎成马尾,背着那个粉色的书包。
她的脸还是那张天使般的脸,但和几个月前不同了——她不再冷漠,不再拒人千里,只是安静地走在爱丽丝旁边,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猫。
罗彬穿着黑色外套,牛仔裤,白球鞋,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爱丽丝另一边。
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那张脸——那张经过基因优化液改造后更加完美的脸——让几个正在喝水的女生忘记咽下,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爱德华走在后面,他的表情还是那副忧郁的样子,但他的颜值不需要表情来加持。
艾美特和罗莎莉走在最后,艾美特太高了,像一棵移动的树;
罗莎莉太美了,像一尊会走路雕塑。
“那是卡伦家的……天哪,他们是不是又变好看了?”
“基因吧。他们家基因好。”
“什么基因能好成这样?这已经不是人类范畴了。”
“也许他们不是人类?”
说话的学生自己笑了,没当回事。
爱丽丝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跳过一个小水坑。
她的白球鞋上溅了几滴水,她低头看了一眼,不在意地继续走。
罗彬跟在后面,看着她金色的马尾在阳光下晃来晃去,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他可以过一辈子。
开学第一天没什么好说的。老师甚至没上课。
第一节课,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说:
“今天不讲新课,大家聊聊暑假都干了什么。”
学生们轮流发言,有人说去了海边,有人说在家打游戏,有人说打工攒钱。
轮到爱丽丝的时候,她笑着说:
“去了很多地方,欧洲、非洲、亚洲,还去了一个没有名字的小岛。”
老师问:“没有名字的小岛?在哪里?”
爱丽丝想了想。
“太平洋中间。被风暴包围着,外面的人进不去。”
老师笑了,以为她在开玩笑。
轮到罗彬的时候,他说:
“在家。”
老师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笑了笑,让他过了。
简在高一的教室。
她的同桌还是上学期那个戴眼镜的男孩。
男孩看到她走进来,眼睛亮了一下。
“暑假过得怎么样?”
他问。简想了想。
“去了很多地方。”
她没有说具体是哪些地方,男孩也没有追问,只是说:
“我去了洛杉矶,迪士尼乐园。”
简不知道迪士尼乐园是什么,但她点了点头。
“好玩吗?”
“好玩!过山车超级刺激!”
简没有坐过过山车,但她觉得,在暴风雨中飙船大概比过山车刺激多了。
她没有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学生们像被放出笼子的鸟,涌出教学楼。
罗彬站在停车场边等爱丽丝,她还在教室里和同学说话——她交了几个朋友,不是那种“吸血鬼为了隐藏身份而假装交朋友”的朋友,是真的、会在课间一起聊天的、会在食堂一起吃饭的朋友。
罗彬靠着车门,看着远处的天空。
云层散开了,露出一小片蓝天,阳光从那里漏下来,像一盏聚光灯,打在远处的森林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是谁。
“等很久了?”
爱丽丝走到他身边。
“没有。”
“简呢?”
“她先回去了。说今天作业多。”
爱丽丝点了点头,打开车门坐进去。罗彬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停车场,拐上回福克斯的路。
爱丽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森林。
“今天开心吗?”她问。
罗彬想了想。“开心。”
“为什么?”
“因为没什么特别的事。”
爱丽丝看了他一眼。罗彬没有解释。他只是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
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最好的事。
没有狼人,没有吸血鬼长老,没有黄金议会,没有风暴和亚特兰蒂斯。只有学校、家、和坐在副驾驶上的人。
爱丽丝靠过来,把头枕在他肩上。
“我也是。”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雾气,穿过阳光,穿过那些平凡又珍贵的、不会再重来的瞬间。
晨曦餐厅的晚班很忙。
赛琳娜端着托盘在餐桌之间穿梭,脚步很快,但很稳。
她不再摔盘子了,也不再记错订单。
她的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只是这支舞没有音乐,只有客人的催促和厨房的铃声。
玛格丽特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赛琳娜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学得快。”
她对旁边的厨师说。
厨师是个胖胖的中年人,正在煎汉堡肉饼,头也不抬。
“她来了之后,投诉率下降了百分之四十。”
玛格丽特想了想。
“有那么多吗?”
“有。”
玛格丽特笑了笑,继续算账。
赛琳娜把一盘汉堡和薯条送到三号桌。
客人是个年轻的妈妈,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看着赛琳娜,眼睛瞪得很大。
“姐姐,你好漂亮。”
赛琳娜愣了一下。
“……谢谢。”
“你的头发好黑,像公主。”
赛琳娜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活了六百年,从来没有人说过她像公主。她是死亡行者,是杀戮机器,是维克多的养女,是卢西安的宿敌。
公主?她端着托盘走回厨房,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
女孩正在吃薯条,番茄酱沾到了嘴角。赛琳娜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她转过身,继续工作。
简回到家,在书桌前坐下,翻开课本。今天的作业不多,数学五道题,英语一篇阅读理解,历史写一篇关于罗马帝国的短文。
她先用半小时做完了数学,然后用二十分钟写了英语,最后花了一个小时写历史。
不是写得慢,是她写得太详细了——从罗马帝国的建立到分裂,从尤利乌斯·凯撒到君士坦丁,从拉丁语的演变到基督教国教的确立。
她写了满满三页纸,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写完之后,她看着那三页纸,忽然觉得,也许该写短一点。
但她不想删。
这是她第一次写关于“人类历史”的作业。以前她不需要知道历史,她只需要知道目标是谁、在哪、怎么杀。
现在她知道了罗马帝国不是一天建成的,知道了拉丁语是现代欧洲语言的祖先,知道了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是公元1453年。
这些知识不会帮助她完成任何任务,不会让她变得更强,不会让阿罗对她刮目相看。
但她觉得,知道这些,挺好的。
她把作业本收进书包,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森林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远处的山顶还有最后一抹余晖。
简看着那抹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去厨房帮埃斯梅准备晚餐。
罗彬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爱丽丝今天没有来他房间——她说“今晚要早睡,明天第一节是数学课”。
罗彬知道她不需要早睡,数学课她闭着眼睛都能考满分。
但他没有拆穿她,只是说“晚安”。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
小力给他发了一条消息——不是文字,是一份报告。
黄金议会最近很安静。那些被拔掉的触手没有再长出来,那条埋在地下五十米的光纤线路也没有任何新的通讯记录。
他们像是在冬眠,或者在等待什么。
罗彬看完报告,删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座岛。
实验室的地基已经挖好了,发电站的设备正在海上运输,码头的雏形已经能看到了。
亚历山大办事很靠谱,他说三个月就能让岛上通电通网,到时候,那里就不只是一座荒岛,而是他们的基地。
罗彬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银白色的光洒在床前,像一层薄薄的霜。
他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
明天还要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