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坦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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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岛的日子像被蜜泡过的,甜得发腻,又让人舍不得放下。
艾美特每天早上准时出门,太阳刚升起来就消失在森林里,直到傍晚才回来。
他的衣服上总是沾着泥巴和树叶,有时候还带着几道抓痕——不是受伤,是兴奋。
他找到了那些巨型蜥蜴,十几米长,满身鳞甲,尾巴一扫能打断一棵树。
第一次交手,艾美特被尾巴抽飞了,摔进灌木丛里,爬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笑。
“再来!”他喊。
蜥蜴听不懂,但它看得出来这个两脚兽不怕它。
第二次,艾美特躲过了尾巴,抓住了蜥蜴的后腿,把它摔了个跟头。
蜥蜴翻了半天才翻过来,用那双黄绿色的竖瞳瞪着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艾美特也瞪着它。
第三次,蜥蜴看到他转身就跑。
不是战术性撤退,是真的跑。
它甩着尾巴,四爪并用,像一辆失控的卡车冲进森林深处。
连它的蛋都不要了。
艾美特蹲在那窝蛋旁边,摸了摸,还在热乎。
他没有追。
“算你跑得快。”
他对着森林深处说。
从那以后,蜥蜴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活动范围内。
罗莎莉迷上了画画。
她走遍了天堂岛的每一个角落——沙滩,森林,火山口,崖壁顶端。
她带着画架和颜料,选一个地方坐下来,一画就是一整天。
她画海,画天,画那些巨大的蕨类植物和比人还高的花朵。
有一天她画了那只被艾美特吓跑的蜥蜴——不是它逃跑的样子,是它第一次出现时的样子,威风凛凛,像一头远古的巨龙。
埃斯梅把花种满了她的新花园。
岛上独有的品种,她一朵一朵地收集,小心翼翼地移栽。
有的开在悬崖缝隙里,有的藏在瀑布后面,有的只在月圆之夜绽放。
她的花园变成了花的王国,红的,黄的,紫的,白的,还有那种只有在月光下才显露出银蓝色的夜花。
埃斯梅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去花园浇水,傍晚最后一件事是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夕阳把花瓣染成金色。
卡莱尔对岛上的一切都感兴趣。
他研究了火山的地质结构,采集了岩石样本,在临时搭的简易实验室里分析它们的成分。
他去了那片遗迹,用刷子小心地清理那些雕刻,拍了几百张照片,对照着亚特兰蒂斯的文献资料逐块比对。
他甚至去了地下,看了那台制造风暴的机器。
“不可思议。”他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深蓝色的光,看了很久。
“人类几千年的科技发展,在它面前就像孩子搭的积木。”
爱德华和贝拉不用说,他们几乎每天形影不离。
贝拉从最初的紧张和小心翼翼,慢慢变得放松。
她和埃斯梅一起浇花,帮罗莎莉调颜料,偶尔和爱丽丝下棋。
但她花最多的时间还是和爱德华在一起。
他们在森林里散步,在海边看日出,在火山脚下找那些被岩浆凝固的古老气泡。
爱德华会给她讲这座岛的故事——不是罗彬告诉他的,是他从卡莱尔那里听来的,又从罗彬那里验证过的。
贝拉听得很认真,偶尔问几个问题,偶尔什么都不问,只是听着。
亚力克是第一个发现秘密的人。
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太关注简了。
从小到大,他和姐姐相依为命。
在沃尔图里的那些年,他们是彼此的盾和剑。
他了解简的一切——她的习惯,她的表情,她说话时语气里最细微的差别。
所以他第一个发现了不对劲。
简变了。
她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就是变了。
她的眼神柔和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无形的刀锋。
她开始穿浅色的衣服,白色的亚麻衬衫,淡蓝色的连衣裙。
她会在吃饭的时候走神,盯着某个方向发呆,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亚力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每次都看到同一个人。
罗彬。
亚力克开始留意。
他发现简看罗彬的次数比以前多了很多,不是那种“关注恩人”的看,是那种——他说不上来。
他活了八百年,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不是傻子。
那种眼神,他在沃尔图里见过无数次,那些被处决前还在思念情人的囚犯,他们的眼睛里有一样的光。
但他没有贸然下结论。也许是恩情。也许是感激。
罗彬确实帮了他们太多,救了他们姐弟的命,给了他们自由的家。
简多关注他很正常。亚力克说服了自己,暂时把疑虑压了下去。
直到那天深夜。
亚力克睡不着,在生活区的走廊里散步。
月光从落地窗洒进来,把走廊照得银白。
他走过简的房间,门开着一条缝,里面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亚力克停了一下,以为简去了阳台或者厨房。
他继续走,路过罗彬的房间。
门关着。
这间房和其他房间不一样。
罗彬装修的时候做了全屋隔音,不是普通的隔音,是那种连吸血鬼的听力都穿不透的绝对静音。
亚力克知道这个,因为爱丽丝有一次开玩笑说“罗彬的房间是岛上最神秘的地方,里面发生什么外面都不知道”。
门关着。亚力克没有在意,继续走。
第二天早上,他从房间出来,看到简从走廊另一头走来。
她的头发是湿的,刚洗过澡,穿着干净的白色t恤和短裤。
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可以说很愉快。
她从罗彬房间的方向走过来的。
亚力克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罗彬房间的门,关着。
又看了一眼简,她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早。”她说,语气和往常一样。
“早。”亚力克的声音有些干涩。
简从他身边走过,回了自己的房间。
亚力克站在走廊里,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昨天晚上简房间空着的床,想起罗彬那间绝对隔音的门,想起姐姐今天早上湿漉漉的头发——她从罗彬房间方向走来,她的房间里有浴室,她不需要去别的地方洗澡。
除非,她根本不在自己的房间过夜。
亚力克闭上眼睛。他不想知道答案,但他已经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
不是为了抓证据,是为了确认自己的猜测没有错。
他不需要观察太久。简不再掩饰了。
她看罗彬的眼神,她在饭桌上给罗彬夹菜的动作,她偶尔会伸手帮罗彬整一整衣领——那些亲密的、自然的、像呼吸一样不由自主的小动作。
亚力克还注意到,爱丽丝看到这些的时候,没有生气,没有不满,甚至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
她只是笑,有时候还会帮简把菜夹到罗彬碗里。
赛琳娜也一样。
她更克制,更低调,但亚力克看到了——她看罗彬的眼神和简一模一样。
亚力克的世界观在那一瞬间崩塌了。
三个人。
三个女人。
罗彬一个有伴侣的男人。
爱丽丝不仅不阻止,还主动帮忙。
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去找简摊牌。
那天傍晚,亚力克敲开简房间的门。
简正在看书,靠在窗边的沙发上,夕阳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她抬起头,看到亚力克的表情,似乎早就预料到了。“
进来,关门。”她说。
亚力克走进去,关上门。
他站在门口,没有坐下,双手插在口袋里,垂着头,像小时候做错事时那样。
简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他开口。
“姐。”
亚力克的声音很低。
“你和罗彬,是什么关系?”
简沉默了片刻。“爱情。”
亚力克抬起头。“他有爱丽丝。”
“我知道。”
“你不介意?”
“不介意。”
“为什么?”
简放下书,看着窗外。
夕阳在火山口边缘燃烧,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她想了很久。
“因为,活了八百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让我觉得,活着是好的。”
她转回头,看着弟弟。
“不是为了任务,不是为了服从,不是为了活下去而活下去。是那种——每天早上醒来,看到阳光,觉得今天会是很不错的一天。这种活着,我以前没有过。”
亚力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道德,想说你应该找一个只爱你的人。
但他看着姐姐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安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温柔。
他从来没有在姐姐脸上见过这种表情。
“你爱他?”他问。
“爱。”
“他也爱你?”
“他说是的。”
亚力克沉默了很久。
“那赛琳娜呢?”
简的嘴角微微上扬。
“她也是。”
亚力克闭上眼睛。
他想问“你怎么能接受”,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因为他不接受,没有用。
姐姐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从小就知道,简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没有人能改变。
“我知道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简。
“我不理解,但我知道了。”
简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用理解。只要知道,我现在很好。比以前都好。”
亚力克的眼眶有些红。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姐。”
“嗯。”
“他要是欺负你,告诉我。”
简笑了。“好。”
亚力克知道了,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不是他说的,是简不再隐藏了。
她大大方方地坐在罗彬旁边,大大方方地给他夹菜,大大方方地在饭桌上和他说话,眼睛里带着光。
爱丽丝也是,赛琳娜也是。
卡莱尔和埃斯梅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埃斯梅先开口。
“那四个孩子的事,你注意到了?”
卡莱尔点头。
“嗯。”
埃斯梅停下脚步,看着远处海面上的夕阳。
“你觉得……这样好吗?”
卡莱尔想了想。
“他们都不是孩子了。他们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
“你不担心?”
卡莱尔握住妻子的手。
“我只担心他们不开心。现在他们看起来都挺开心的。”
埃斯梅靠在他肩上。
“你总是这么豁达。”
“不是豁达。是活得久了,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他顿了顿。“他们开心,最重要。”
埃斯梅没有再说话。
他们继续散步,走过花园,走过那片被夕阳染红的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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