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事态紧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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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有太多东西——不是嘲笑,是那种“你别挣扎了”的、温柔的、笃定的了然。
简和赛琳娜没有说话,但她们的目光都落在罗彬的耳根上。
那个红点越来越明显了。
车子驶入机场。天快亮了。
…………
去天堂岛的路上有惊无险。
梅拉几乎睡了一整路,从福克斯到机场,从机场到帕劳,从帕劳到船上。
她睡得很沉,呼吸轻而均匀,偶尔在梦里咂咂嘴,或者把脸往贝拉怀里拱一拱。
但她一直在长。
不是那种“一夜之间”的突变,是缓慢的、持续的、像植物生长一样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
贝拉每隔一会儿低头看一眼,总觉得女儿的脸又变了一点——婴儿肥褪去一些,下颌线清晰一些,睫毛更长一些,头发更密一些。
像一个被按下快进键的视频,每一帧都和上一帧几乎一样,但放到一起,变化大得惊人。
到帕劳的时候,梅拉看起来像一个才半岁的婴儿。
上船的时候,她看起来像一岁。
船驶入风暴墙的时候,她看起来像一岁半。
船靠岸的时候,她看起来已经两岁了。
码头上,阳光正好。
海风从远处的风暴墙吹来,带着咸涩的水汽,但到了这里已经变得温柔。
梅拉被贝拉抱在怀里,醒着,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这座陌生的岛——崖壁上的落地窗反射着阳光,森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远处的火山安静地蹲在天边。
她的目光从那些建筑移到森林,从森林移到火山,然后停在那些在空中缓慢飞行的、比人还大的蝴蝶上。
她伸出小手,朝那个方向抓了抓,嘴里发出含糊的“啊”声。
贝拉亲了亲她的头顶。
“到了。以后这里就是家了。”
梅拉听不懂,但她感觉到了母亲声音里的温度,靠在她肩上,安静下来。
罗彬最后一个下船。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生活区崖壁上的落地窗,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到了。
从现在开始,不管梅拉怎么长、怎么闹、怎么不小心把谁的胳膊扯下来,都不会有人看到,不会有人惊讶,不会有人报警。
这座岛就是他们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异常”这个词。
爱丽丝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手臂。
“累吗?”她轻声问。
罗彬想了想。
“还行。就是一直绷着。”
“现在好了。”
简从他身后走过,手里拎着行李。
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没有看他,只是伸手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然后继续走。
那一下很轻,但罗彬感觉到了里面的意思——“到了,安全了。”
赛琳娜走在最后,什么都没说,但她的脚步比船上轻了很多。
这个不需要任何防御、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地方,对她是真正的家。
生活区的客厅被临时改成了育儿室。沙发推到一边,地毯上铺满了软垫,墙角堆着埃斯梅准备的玩具和衣服——各种尺码的都有,从新生儿到五六岁的都有,因为没有人知道梅拉会长到多大才停。
她目前停在了两岁左右的体型,穿着一件淡黄色的连体衣,光着脚在地毯上摇摇晃晃地走。
贝拉蹲在她身后,双手虚虚地护着,怕她摔倒。
梅拉走了三步,腿一软,坐了个屁股蹲。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看着贝拉,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没事没事,”
贝拉把她抱起来,
“妈妈在这。”
梅拉瘪着嘴,眼泪没掉下来。她
转头看到爱德华站在旁边,伸出手臂要抱抱。
爱德华接过她,梅拉靠在他肩上,抓着他的头发,把脸埋在他脖子里。
贝拉看着爱德华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没有阻止。
罗彬站在客厅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
“小力。”
天花板的扬声器里传来小力的声音。
“在。”
“准备学习资料。从最基础的认知开始——颜色,形状,动物,植物。还有语言,英语和中文都要。数学,从数数到加减法。音乐,美术,常识。所有幼儿园到小学阶段的资料,全部整理好,投到客厅的大屏幕上。”
贝拉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刚才哄孩子时残留的温柔。
“会不会太早了?她才……”
“两岁。”
罗彬说,
“看起来两岁。但大脑发育程度远不止两岁。”
他走进客厅,在梅拉面前蹲下来。
梅拉从爱德华肩上扭过头,看着罗彬,大眼睛眨了眨。
罗彬伸出手指,在她眼前慢慢划过。
梅拉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移动,从左到右,从右到左,精准而专注。
罗彬收回手。
“她的大脑就像一座没有水的游泳池。空着,但容量很大。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把水灌进去。”
他顿了顿,
“这些知识对她来说,是小菜一碟。”
贝拉看着梅拉。
梅拉正在用手指戳爱德华的鼻孔,爱德华偏着头躲,她追着戳,表情认真得像在进行一项伟大的科学实验。
贝拉叹了口气。
“行吧。”
罗彬站起身,表情变得严肃。他看着爱德华。
“还有一件事。”
爱德华从女儿的魔爪下挣扎出来。
“什么?”
“千万别惹她生气。”
罗彬的语气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
“她不是故意的,但她情绪激动的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昨晚她扯断了贝拉的胳膊——那时候她刚出生,什么都不懂。现在她两岁了,开始有自己的想法,会有不高兴的时候,会有发脾气的时候。到时候扯断的可能不只是胳膊。”
爱德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知道了。”
“不是‘知道了’就行。”
罗彬看着他,
“是‘绝对不能’。你不能吼她,不能凶她,不能让她觉得害怕或者委屈。你要做全世界最有耐心的父亲。”
爱德华看了一眼正在啃自己脚丫子的梅拉,深吸一口气。
“我是全世界最有耐心的父亲。”
罗彬看了他两秒,转身走了。
实验室的门关上了。
罗彬没有做实验。他站在操作台前,面前摊着一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潦草的线条和标注。
他在设计一样东西——不是武器,不是药剂,是给一个小女孩准备的礼物,也是给她的父母准备的定心丸。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半圆的轮廓,像一顶帽子,但比帽子厚,里面要容纳信号发射和接收装置,还要有足够大的存储空间——不是存数据,是存“知识”。
不是那种机械的记忆存储,是直接写入大脑神经突触的知识传输。
他做过类似的事,在查理身上,把关于黑暗世界的信息塞进他的脑子里,粗暴,直接,有效。
但那些信息只是被“放”进去的,没有经过消化,没有被写入长期的记忆网络,过一段时间就会模糊、淡化。
他需要更精细的方法,不是灌输,是引导——让知识像水流进干涸的河道一样,自然地、顺畅地、不留痕迹地融入梅拉的大脑。
他放下笔,闭上眼睛,目视解析能力在脑海中勾勒出那顶头盔的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每一次信号传递的路径。
他在意识里组装它,调试它,测试它,确保它不会伤害那个孩子脆弱的神经网络。然后他睁开眼睛,开始动手。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和他手指触碰零件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几个小时后,实验室的门打开了。罗彬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那是一顶头盔,不是全包式的,更像一顶宽檐的帽子,材质柔软,内侧嵌着薄如蝉翼的感应片。
颜色是柔和的浅蓝色,边角磨圆了,没有任何尖锐的部分。
他在设计的时候反复确认过——不能重,不能硬,不能让她觉得不舒服。
客厅里,梅拉正坐在地毯上,面前的大屏幕播放着动画片。
不是普通的动画片,是小力根据梅拉的认知水平实时生成的——画面里是一只巨大的蝴蝶,翅膀上闪烁着颜色的名称。
“红色。”“蓝色。”“黄色。”
每出现一种颜色,画面就会暂停,等待梅拉的反应。
梅拉没有反应,她只是盯着屏幕,眼睛亮亮的,嘴里偶尔发出“啊”的声音。
贝拉坐在她旁边,爱德华靠在沙发上,爱丽丝和简并肩坐在窗边,赛琳娜站在门口。所有人都在,像是在等什么。
罗彬走进来。他蹲在梅拉面前,把那顶浅蓝色的头盔轻轻放在她怀里。
梅拉低头看着这个陌生的东西,伸出双手捧住,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罗彬,大眼睛里满是问号。
罗彬没有说话,只是把头盔拿起来,轻轻戴在她头上。
大小刚好。
内侧的感应片贴合着她的头皮,像第二层皮肤。
梅拉伸手摸了摸头盔的边缘,没有抓下来,只是摸了摸,然后继续看屏幕。
屏幕上,动画片还在继续。
画面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小小的进度条,上面写着
“认知模块载入中……1%”。
罗彬站起身,看着那个进度条。
“大概需要一天一夜。”
他说,
“她睡着的时候也可以继续传输。等她醒来,她就能听懂我们说的每一个字,能看懂书上的每一句话,能数清楚自己有几根手指。”
贝拉张了张嘴,想说“这太快了”,但她看着女儿,看着那顶头盔上缓缓跳动的进度数字——2%,3%,4%——把话咽了回去。
这不是太快了。
是她需要这么快。
她的大脑在飞速成长,身体在飞速成长,她需要知识来填充那个越来越大的容器,就像她需要食物来填充越来越大的胃一样。
这不是揠苗助长,是补给她本该拥有的东西。
爱德华站起来,走到罗彬面前。
他看着罗彬的眼睛,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罗彬握住他的手。
爱德华的握力很重,没有立刻松开。
“谢谢。”
罗彬摇头。
“不用谢。她是个好孩子。”
爱德华松开手,点了点头。
罗彬转身,看到爱丽丝正对他笑,简的目光从那顶头盔上移开与他对视,赛琳娜的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也笑了。
梅拉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头上的浅蓝色头盔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着。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但她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快速流动——不是光,是知识。
那些颜色、形状、数字、文字,那些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基础信息,正像无数条细小的溪流,无声地汇入她尚未成形的大海。
她的手指在地毯上轻轻画着什么。没有人看,她也不在意。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洒在森林上,洒在崖壁的窗户上,洒在那座沉默的火山顶上。
天堂岛的第一个夜晚,安静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