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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出狱,新的开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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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时间,转瞬即逝。

阳光炙烤着大理的秋天,云层薄而高远,风里带着田野成熟的气息。

齐锋监狱的灰色高墙在蓝天下沉默矗立,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巨大方盒。

此刻,一辆黑武士风格的路虎卫士停在监狱大门对面的路边。

车身是哑光黑色,轮毂厚实,车顶行李架上绑着一捆防雨布,像是刚从远处开过来的。

车窗摇下了一半,一只手搭在窗沿上,手指修长,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谢之遥靠在驾驶座车门上,深色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能看出他正盯着监狱的方向,眉头微皱。

“几点了?”

他问。

杨冠军站在另一边,双手插在口袋里,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格子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十点过七分。”

他看了一眼手机,

“不是说九点出来吗?”

谢之遥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扇巨大的铁门。

风从大门的方向吹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

监狱大门缓缓打开了,刚好容一个人通过。

一个身影从门里走出来,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刚从自家院子里出来散步。

罗彬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衬衫,深色长裤,脚上是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

他手里只提着一个不大的行礼包,看起来轻得像是装不了几件东西。

他的头发比五年前长了一些,不再是贴着头皮的寸头,但也只是刚好盖过指缝的长度。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眯眼,然后微微仰起头,深吸了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和里面不一样。有一股自由的味道。

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深色行政夹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梳着整齐的分头,脸上的笑容带有几分公文式的客气,但在罗彬面前又多了几分客气之外的真心。

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中年男人伸出手,罗彬握了一下。

中年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句什么,罗彬点了点头。

然后中年男人目送罗彬走远,等他走到路边,才转身走回门内。

谢之遥和杨冠军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疑惑。

罗彬已经走到了路虎旁边,他看着谢之遥和杨冠军,张开双臂,脸上是一个大大的、带着点欠揍意味的笑容。

“孩儿们!你们的爸爸回来了!”

谢之遥和杨冠军同时愣了一秒。

然后谢之遥把墨镜往头顶一推,挽起袖子就往前走。

杨冠军二话不说已经冲了出去。

罗彬的笑声还没落地,就被两个人按在了路虎的引擎盖上。

“五年没见,一出来就欠揍是吧?”

谢之遥捏着他的肩膀。

“知不知道我们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杨冠军压着他的胳膊。

罗彬趴在引擎盖上,脸贴着被太阳晒得微烫的金属表面,发出闷闷的求饶声:

“错了错了,我错了……手要断了……”

谢之遥和杨冠军这才松开他。

罗彬直起身,揉了揉肩膀,脸上的笑容还在。

谢之遥瞪了他一眼,然后自己也笑了。他转身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不锈钢的盆,看起来是家里洗菜用的。

杨冠军也跟着走过去,从后备箱里掏出一截树枝。

罗彬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摆弄那两样东西,表情逐渐变得微妙。

“你们这是……”

谢之遥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黄纸,用打火机点燃,扔进盆里。

火苗蹿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杨冠军把那截树枝拿在手里,对罗彬招了招手。

“过来,跨过去。”

罗彬低头看了看那盆正在燃烧的黄纸,又看了看杨冠军手里那截树枝,嘴唇动了动。

“这玩意儿……你们从哪学的?”

“电视剧啊。”

杨冠军理所当然地说。

罗彬沉默了一瞬。

“电视剧……用柚子叶,你这叫树枝,还是柳树枝,拿来刷牙倒是可以。”

杨冠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树枝。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罗彬叹了口气,但还是抬腿跨过了那盆火。

火焰在他脚下跳动了一下,像一道温热的门槛。

他跨过去后,杨冠军拿着那截树枝在他身上扫了几下,从头到脚,像在掸去一层看不见的灰尘。

“晦气走了,晦气走了……好运来了,好运来了……”

罗彬站在原地,任由那截树枝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

他忍不住说:

“你不觉得这像是拿树枝打我?”

杨冠军认真地看着他:

“去晦气,懂不懂?”

罗彬闭上了嘴。

杨冠军扫够了,把树枝丢进路边的草丛。

火盆里的黄纸已经燃尽,谢之遥拿脚踩了踩盆沿,确认火完全熄灭了,然后把盆拎回后备箱。

杨冠军接过罗彬手里那只轻飘飘的行礼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走吧,上车。”

三个人上了车。

谢之遥发动引擎,路虎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罗彬正靠着车窗,看着外面越来越远的灰色高墙。

谢之遥没有多说什么,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驶上了通往落霞镇的路。

“你是不知道啊,阿强,”

杨冠军坐在后座,忍不住把话头往罗彬身上拉,

“我去了监狱好几次,次次都见不着你。每次去,狱警都说你有事来不了。”

他顿了顿,

“刚才那个大肚子是谁?看起来像是当官的。”

罗彬笑了笑。

“那是监狱长。”

杨冠军的眼睛瞪大了。

“监狱长亲自送你出来?”

谢之遥也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罗彬靠在座椅上,双手枕在脑后,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跟他关系还行。至于我在里面做了什么——”

他顿了顿,

“这事儿属于国家机密。你想知道的话,得先签一份保密协议。”

杨冠军张了张嘴,又闭上。

谢之遥笑了笑,

“拉倒吧,还保密协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造火箭去了呢。”

罗彬没有接话。

他只是安静地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点谢之遥和杨冠军都没看懂的深意。

车子驶过一片金黄色的田野,稻穗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片流动的海洋。

远处的苍山连绵起伏,山顶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罗彬调整了一下坐姿,看向开车的谢之遥

“你怎么回来了?之前听杨冠军说你在bJ做投资经理,不是干得好好的嘛。”

谢之遥的笑容深了一些。

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辞职了。回来创业。”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

“我承包了村里的民宿、扎染坊,还有马场。下一步打算做电商,把村里的土特产卖出去。”

罗彬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五分是真的,五分是刻意做出来的。

他确实已经知道了谢之遥的打算,但在谢之遥看来,他应该还不知道。

“你这……名校经济学硕士,回村创业?你爸知道吗?”

杨冠军在后座插嘴:

“四平叔差点没把他腿打断。你知道他反对到什么程度吗——连喝农药这招都使出来了。”

罗彬转头看着他。

“真假?!然后呢?”

“然后被大家拦下来了。后来才发现瓶子里是可乐。四平叔事后说,他怕死,所以用可乐代替。”

罗彬笑出了声。

谢之遥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爸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觉得我该在大城市待着,进个银行,找个稳定的工作。回村里开民宿,在他眼里就是不务正业。”

“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这么办。”

谢之遥说,语气没有起伏,

“他不同意,我也没办法。我只能用结果证明给他看。”

车里安静了片刻。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稻谷和泥土的气息。

罗彬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迅速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忽然说:

“谢之遥。”

“嗯?”

“谢谢你照顾我爸妈。”

谢之遥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了一下。

杨冠军在后座先开了口:

“收回去收回去,什么叫‘谢谢你’?都是乡里乡亲的,说这种话就见外了。”

谢之遥点了点头,

“我们也没做什么。这些年,村里的人都很照顾凤姨和昌叔。现在你回来了,也该轮到你膝前尽孝了。”

他顿了顿,

“凤姨和昌叔已经按你说的,准备好了十几桌宴席。村里那些亲戚朋友,全请来了。”

杨冠军犹豫了一下,从后座探头看着罗彬。

“你真的准备好了?那些叔叔伯伯——你懂的,他们会乘机教育你,没完没了的那种。”

罗彬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阳光在田野上跳跃,他看着那些金黄的颜色,声音很稳,像一根被拉直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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