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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发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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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南星到丽晶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大厅里的水晶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地面照得像铺了一层碎金。

谢云刚刚给最后一位酒店的保洁阿姨做完诊断,正蹲在休息室里收拾机器,把探头插回侧面的卡槽里,把电源线一圈一圈地绕好,放进手提箱的固定槽里。

许红豆站在前台后面,目光穿过大厅的旋转门,看到陈南星拖着一个小行李箱推门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灰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简单的白t,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城市赶回来的,脸上带着一种长时间旅途后的松散和疲惫。

她一眼就看到了许红豆,松开行李箱的拉杆,加快脚步走过去,然后把整个人挂在了许红豆身上。

她把下巴搁在许红豆肩上,闭着眼睛,声音闷闷的:

“豆~我没力气了……”

许红豆被她压得微微后仰,但伸手扶住了她的背:

“怎么累成这样?你不是说最近在休假吗?”

陈南星靠在她肩上多待了两秒才直起身,揉了一下眼睛:

“休什么假啊,刚结束一个酒店测评,从杭州飞回来的,飞机晚点了两个小时,落地又折腾了一路。”

她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行李箱,

“本来想着明天再过来找你的,你电话里说得那么急,我干脆直接过来了。”

许红豆打量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脸色不太好,眼下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更深了一些,下巴也比以前尖了一些。

“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陈南星低头看了看自己,

“有吗?可能是跑的地方太多了。这次在杭州住了五家不同的酒店,每家都得写详细的测评报告,吃饭没规律,睡眠也乱七八糟的。”

她说得随意,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状态。

许红豆还想说什么,谢云已经从休息室里探头出来了。

她看到前台这边站了两个人,小跑着过来,

“红豆姐姐,这是你朋友?”

许红豆侧身让出位置:

“嗯,我闺蜜,陈南星。南星,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谢云。”

陈南星朝谢云笑了笑,

“你好,红豆经常提起你。”

谢云也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语气自然地转了个方向:

“要不要顺便做个检查?免费的,几分钟就好。”

许红豆在旁边接话: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东西。今天刚送到酒店的,正好试试。”

陈南星看了看谢云,又看了看许红豆,笑着说:

“你都把我叫过来了,我还能跑吗?”

她顺从地跟着谢云走进休息室,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放好。

谢云取出设备,屏幕亮起淡蓝色的光。她拿着探头走到陈南星面前:

“可能会有点凉,你放松。”

陈南星低头看了看那个小巧的探头,像是没预料到检查还能这样做,但还是配合地靠在椅背上,把外套的拉链拉开了一些。谢云把探头轻轻贴在她的上腹部,又移到中腹部、侧腹部、后背对应位置,每移动一处就按一下按钮,屏幕上的进度条不断转圈又停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谢云把探头插回卡槽,又给陈南星验了个血,这才低头看着屏幕上逐行刷新的报告数据,眉头慢慢地、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她翻到第二页,又翻到第三页,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了两下,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些数值。

休息室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和空调吹风的声响。

许红豆站在旁边,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怎么了?”

谢云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一遍屏幕上的检测结果才抬起头:

“姐姐,你朋友最近有没有经常腹痛,特别是背部,或者体重下降比较明显?”

陈南星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才开口:

“嗯……最近确实有时候觉得后背隐隐约约不舒服,也瘦了一点。我以为是因为出差太累了,酒店测评这行就这样,有时候一天跑好几家酒店,写报告写到半夜,吃饭时间也不固定。”

她说着,低头看了看自己,

“瘦了大概三四斤吧,没太在意。”

谢云沉默了片刻,然后把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的检测报告显示:

胰腺区域回声异常,伴有胰管扩张,综合血液指标提示cA19-9等肿瘤标志物升高。

结论一栏用加粗的字体写着——高度怀疑胰腺癌早期,建议立即前往三甲医院进行增强ct及穿刺活检确认。

陈南星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看着那行字,像是没有看懂,又像是看懂了但暂时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角,是那种长期写报告的手,指腹有轻微的茧。

许红豆凑近屏幕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微微一滞,但她马上攥紧了陈南星的手:

“南星,只是怀疑,不一定就是。而且就算是,这么早就发现了,肯定来得及治。”

陈南星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屏幕上。

过了几秒,她抬起头,看着许红豆,声音有些发飘:

“……这就是你说的比介绍对象还重要的事?”

许红豆握紧了她的手,

“对。你明天就去检查,我陪你。”

谢云把设备轻轻合上,手指已经按在手机键盘上:

“我现在就告诉我哥,让他帮忙联系一下这方面的专家。”

她的语气没有慌乱,像在处理一件她早就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情。

许红豆转向她,像是找到了一个支点:

“你哥认识这方面的医生?”

谢云点了点头:

“应该认识。他说过,这个项目的医学顾问里有一些国内顶尖的肿瘤专家,回头我去问问他,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让他们看一下报告。不过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尽快去三甲医院做增强ct和穿刺活检来确认。”

许红豆转头看着陈南星:

“听到了吗?明天就去。我请假陪你,不用怕。”

陈南星的目光慢慢从屏幕上移开,落在许红豆脸上。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

最终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云已经拿起手机,走到休息室角落打电话去了。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能听到几个字——哥,你帮我问一下专家,情况可能是胰腺癌早期……对,我现在把数据发给你……

许红豆坐在陈南星旁边,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休息室的灯光依然是暖白色的,窗外夜色彻底暗了下来,不远处的水晶吊灯还在大堂里亮着。

陈南星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脚边那只行李箱,箱角贴着一张托运标签,写着“杭州—bJ”。

她做酒店测评这几年,箱子总是这样随时待命,装满衣物和洗漱用品。

她习惯了这种被行程推着走的状态,习惯了在陌生的城市醒来又离开。

她以为她的身体也会习惯。

许红豆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只箱子,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谢云打完电话走回来,把设备收进手提箱里,锁好箱盖:

“我哥说他会联系项目组的医学顾问,最快明天下午就能有人联系你。”

她停顿了一下,

“他还说,这个病越早发现越有希望。”

她的声音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沉稳。

许红豆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大学生,心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人轻轻拨响了。

陈南星坐了一会儿,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什么东西从胸腔里放了出来。

“走吧,”

她拉了拉许红豆的手,

“我饿了。中午在杭州那家酒店只吃了碗面,飞机上的餐食太难吃了我一口没动。”

她站起身,把行李箱的拉杆重新拉出来,又回头看了看谢云,语气已经比刚才稳了一些:

“谢云,谢谢你。走,请你吃饭。”

谢云摆了摆手:

“谢什么呀,顺手的事。我已经吃过了,你快去吃饭吧。”

陈南星点点头,没有勉强。

许红豆扶着陈南星走出休息室,穿过大厅。

旋转门在她们身后慢慢合拢,夜晚的风迎面扑来。

许红豆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陈南星,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查附近还有什么开着的餐馆。

“先吃饭。其他的,明天再说。”

许红豆说。

陈南星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回口袋,拖着行李箱和许红豆并肩走进夜色里。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是这座城市里两个正在被重新排列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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