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接风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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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黑旋风,步子稳。你们俩一人一匹,不跑,走一圈就行。”
陈南星站在旁边,看着那匹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马,一时没有急着动作,像是在做心理建设。
许红豆已经在泽清叔的指导下踩上了马镫,动作不算太流畅,但稳稳地坐了上去,在小花背上坐了几秒,找到了平衡感,握住缰绳的手也在慢慢调整到一个不太僵硬的位置。
泽清叔牵着缰绳,带着她缓缓走了一小段路,步子很慢,像是等马也适应新来的人。
陈南星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由谢之遥扶着上了黑旋风的马背,坐上去后紧绷了一瞬,又慢慢松弛下来。
黑旋风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像是确认了一下背上的人还在,然后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各自骑着一匹马,沿着马场边缘的土路慢慢走。
泽清叔牵着一匹走在许红豆旁边,谢之遥走在另一侧看着陈南星,罗彬跟在几步远的地方,偶尔看一看马,偶尔抬头看看远处的苍山。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和青草的气息,头顶的云在缓慢移动。
许红豆和罗彬并排走了一会儿。
小花走在前面,步伐稳当,像是知道该走哪条路。
罗彬走在马身右侧,脚步不快不慢,外套的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刚才那匹马,”
许红豆开口,
“你治好的那匹。”
罗彬抬头看了她一眼:
“嗯,怎么了?”
许红豆没有低头,只是目光落在前方起伏的草坡上:
“看不出你还会这个。”
罗彬收回目光:
“以前在牢里跟一个狱友学过点,他祖上是兽医。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许红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缰绳的手,又抬头看着前方的路:
“你给马治蹄子的时候,手很稳。”
说完她又偏过头看他,
“你做什么事都这样吗?”
罗彬笑了一下:
“也不是。碰上不想做的事,也会拖。”
许红豆点了点头:
“那你还算正常。”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侧。泽清叔牵着马已经走远了一些,停在前方等她们。
小花忽然打了个响鼻,像是已经有些习惯背上的重量了。
罗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跟上去。
又半小时后,马才回到马厩。
陈南星下了马,脚踩到地面的时候还微微晃了一下。
她扶着马鞍站定,转头看向那匹黑旋风,伸手拍了拍它的脖子,像是和刚认识的朋友道别。
“走得好稳,”
她说,
“我还以为会很颠。”
谢之遥已经牵过缰绳,
“黑旋风是老马了,有分寸。你要是还想骑,我牵你再走一圈。”
陈南星看了许红豆一眼,许红豆笑了笑,摆摆手表示自己暂时不想骑了。
陈南星便又踩上马镫,重新坐了上去,这一次动作比刚才顺畅了很多。
谢之遥牵着缰绳,沿着马场边缘的土路又走了一圈。
陈南星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被拉得很长,随着马步的节奏微微起伏着。
许红豆站在栅栏边,目送那道身影走远,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缰绳勒过的痕迹还没有完全消退。
罗彬从马棚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水,递到她手边:
“喝点水。第一次骑马之后容易渴。”
许红豆接过去,
“谢谢。”
她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杯壁有一层细密的水珠。
“你们这里的生活,好像真的和城市不太一样。”
罗彬在她旁边站定,
“嗯,节奏慢很多。”
许红豆又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谢之遥带着陈南星绕完一圈回来后,陈南星下了马,脸上带着一种还不想结束的回味。
许红豆看她兴致正好,也没有急着催她回去。
谢云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狗尾巴草,
“红豆姐,南星姐,我带你们去落霞镇逛逛吧!那边的老街上有一家银器铺子,门口还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这个季节正好开花。”
陈南星还没有完全从骑马的状态里出来,但已经转过了身,
“好呀。”
三人的背影沿着来时的路渐渐走远了。
罗彬站在马场边缘的栅栏边,直到她们的身影在路尽头拐过树丛,才收回目光,低头把刚才使用过的工具在手上又过了一遍,确认擦干后放回箱中。
他合上药箱的盖子,跟谢之遥打了个招呼,转身往村里走去。
他没有直接回有风小院,而是先拐去了木雕坊。
谢合顺正在院子里打磨一块新的木料,看到罗彬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
“来了?坐。”
罗彬在旁边的木凳上坐下,
“师父,夏夏要去上海那事,您知道了吧。”
谢合顺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
“晓春跟我说了。”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那块木料,翻了个面,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来掩饰什么情绪,
“这孩子……心不定。”
罗彬没有急着接话,等他把话说透。谢合顺把手里的木料放下了,
“他是不是在网上被人骗了?”
罗彬没有否认:
“可能是。目前还没确定,但方向不太对。我已经安排好了,在上海有认识的朋友,过去之后会接应他。他要是真的只是想出去闯一闯,那也好。要是被人哄着往坑里跳,也好有人能拉他一把。”
谢合顺沉默了一会儿。他拿起那块木料,又重新放下。
“他跟我说过,想在木雕坊好好干,可我也知道,这行赚不了大钱。这些年来来去去的徒弟,十个有九个是因为这个走的。他算是待得最久的了。”
他顿了顿,
“你不一样,你已经出师了。”
罗彬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过了一会儿,他说:
“夏夏的心是好的,他只是想给家里减轻负担。”
这时院门被推开了。
谢晓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手机,看到罗彬也在,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做心理建设,然后走了进来,低低叫了一声:
“强哥。师傅。”
罗彬朝他使了个眼色。
谢晓夏看到了,像是领会到了什么,又像是还没有完全准备好,但脚步已经自己往前走了一步,走到了谢合顺面前。罗彬站起身:
“师父,我先走了。”
他拍了拍谢晓夏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多说什么,脚步声穿过院子,消失在巷口。
从木雕坊出来,罗彬又去了一趟刺绣坊。
怀兰嬢嬢正在绣一幅新的茶花图样,罗彬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没有提夏夏的事,只是聊了几句非遗展会的准备情况,然后起身告辞。
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一些。罗彬回到有风小院,从厨房取了一个竹编的菜篮,开着车去了落霞镇菜市场。
他在镇上的菜市场停了一圈,挑了一条现杀的鱼、两斤新鲜排骨、几样时蔬,又在一家卖菌子的摊位前称了一小袋干牛肝菌,转头又去隔壁买了一袋新晒的银鱼干。
他想了想,又拐进副食店带了一瓶本地酿的玫瑰老酒。
他回到家的时候,凤姨正坐在院子里择菜。
她看了一眼他手里拎着的袋子,没问他买了什么,只说了一句:
“晚上有客人?”
罗彬把菜篮放在厨房门口:
“嗯,接风宴。”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水声和切菜的声音。
罗彬把买回来的食材一一归位,开始准备晚上的接风宴,动作利落而有序,像是早就清楚每一道菜的顺序。
洗好的排骨下锅焯水,鱼剖好抹了盐搁在一旁备用,牛肝菌泡发后切成薄片。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逐渐转为柔和,把厨房窗台上那盆薄荷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洗菜池边的墙壁上。
远处的天空从浅蓝慢慢过渡到橙黄,晚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来了田野和炊烟混合的气息,像是整个村子都在为傍晚的来临做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