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拜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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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罗彬去有风小院接上许红豆,两个人沿着村道往刺绣坊走。
许红豆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棉麻长裙,头发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垂在肩头,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分柔和。
罗彬走在旁边,手里拎着一盒从镇上买的点心,是怀兰嬢嬢爱吃的那家老铺子的绿豆糕。
走到刺绣坊门口的时候,院门半掩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细碎的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
罗彬推门进去,怀兰嬢嬢正坐在廊下的老位置,面前绷着一块白布,上面绣着一幅没完成的茶花图样。
她抬头看到罗彬和许红豆一前一后走进来,手上的针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绷子,摘掉老花镜,目光直接落在了许红豆身上。
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打量一幅画,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实地站在面前。然后她笑了,转头对罗彬开口:
“阿强,这就是红豆?”
罗彬点了点头:
“嬢嬢,这就是许红豆。”
怀兰嬢嬢站起身,走到许红豆面前。
她比许红豆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目光从许红豆的脸扫到肩,又扫到那一身浅绿色的裙子上,最后落回她的眼睛。
“漂亮,”
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老手艺人看布料时的那种直接,
“比照片上还好看。阿强这小子,福气不浅。”
许红豆笑着微微弯腰:
“嬢嬢好。谢强常跟我提起您,说您手艺特别好,教了他很多。”
怀兰嬢嬢摆了摆手:
“他那是客气。我那点手艺,他学了一年就超过我了。”
她又看了罗彬一眼,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一丝埋怨,
“就是不肯接我的坊子,跟他爸一个德性。”
罗彬把绿豆糕放在廊下的矮桌上:
“您今天休息休息啊,昨天刚回来,别一早就坐这儿绣。”
怀兰嬢嬢重新坐下来,拿起绷子,没有停手的意思:
“闲不下来。坐飞机坐得浑身僵,还是绣花舒服。”
她抬头看向许红豆,拍了拍旁边的木凳,
“红豆,坐这儿。陪我说说话。”
许红豆在木凳上坐下。
怀兰嬢嬢一边绣一边开口,语气像是跟一个认识很久的人聊天:
“阿强这个人,心实。学东西快,但从来不显摆。我教他一样,他第二天就拿个更好的花样回来,嘴上不说,就是闷头做。”
许红豆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假装看风景的罗彬,嘴角弯了一下:
“他就是这样。做得多,说得少。”
怀兰嬢嬢点了点头:
“这种性子好。话多的男人靠不住,话少但肯做的,才踏实。”
她说着,把绷子翻了个面,让许红豆看背面,
“你看,背面的走线也要干净。做人跟绣花一样,不能只顾面子好看,里子也得撑得住。”
许红豆凑近看了看那些细密的针脚,确实整齐得挑不出毛病。
“真好看。”
她轻声说。
怀兰嬢嬢笑了笑,把绷子放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从身后的筐子里翻出一块叠好的小方巾,上面绣着一枝简单的山茶花,花瓣是淡粉色的,叶子是墨绿的。
“这个给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己绣着玩的。拿着用。”
许红豆接过来,手指触到那层细密的绣面,能感觉到每一针的力度和走线。
“谢谢嬢嬢。这个太漂亮了。”
怀兰嬢嬢摆摆手:
“不值什么。你以后常来,我教你绣,女人家手里有点活计,心静。”
许红豆点头应下。
罗彬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两个人坐在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绣花说到天气,从天气说到村里的事。
怀兰嬢嬢没有问他那些关于过去的事,也没有说什么客套的场面话,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来串门的晚辈。
许红豆也自然而然地接住了这种态度,偶尔问几句针法,偶尔夸一句旁边的绣样,不刻意讨好,也不拘谨。
院子里阳光正好,三角梅开得正盛,几只蜜蜂在花丛里嗡嗡地转着。
怀兰嬢嬢又拿起绷子绣了几针,忽然抬头看了一眼罗彬:
“阿强,你站那儿干嘛?搬个凳子坐啊,我又不咬人。”
罗彬在旁边搬了张矮凳坐下来。
怀兰嬢嬢头也没抬:
“这就对了。以后带红豆来,别跟个电线杆似的杵在那儿。”
许红豆笑出了声。
罗彬没有反驳,只是把桌上那盒绿豆糕打开,推到怀兰嬢嬢手边。
从刺绣坊出来,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罗彬看了看时间,带着许红豆拐进村口那家小卖部,买了两瓶本地的苞谷酒。
许红豆问这是要送给谁,罗彬说去木雕坊看看,他师父喜欢喝两口。
两人沿着村道往木雕坊走,还没到门口,就听到了院子里传出的声音。
谢合顺的嗓门不大,但穿透力很强,隔着半条巷子都能听清每一个字:
“……你看看你这个拐角,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刀要斜着进去,顺着木纹走,你这一刀下去直接把纹路劈断了,这块料子上好的金丝楠,让你一刀给毁了!”
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降了几分,像是在勉强压住某种不想表露的满意,
“……不过,这几片叶子的转折处理得还算可以,比上次有长进。就这一点,还行。”
罗彬和许红豆站在院门口,对视了一眼。
罗彬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谢合顺正拿着一块雕了一半的挂件站在工作台前,面前站着的夏夏低着头,手里还攥着刻刀,耳朵通红。
那块挂件确实有个边角被削得有些过,但整体纹路确实比从前利落了不少。
谢合顺看到罗彬进来,把手里的挂件放下,像是准备继续训话,又看到跟在罗彬身后的许红豆,话到嘴边收住了。
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朝许红豆点了点头:
“来了。”
罗彬把两瓶苞谷酒放在旁边的木凳上:
“师父,这是红豆。您之前见过她几回,这回算是正式带过来认个门。”
谢合顺看了许红豆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老木匠看材料时特有的审视,又带着一种确认之后的放心。
“我知道。见过。上回在马场,你俩骑马那回。”
他语气平淡,但那句话本身就说明他一直在留意。
许红豆笑着叫了声“师父”。谢合顺摆了摆手:
“叫谢大伯就行,村里晚辈都这么叫。”
谢合顺重新拿起那块挂件,继续挑毛病。
他说了几句刀法和走线的问题,又把挂件翻了个面,指着一处叶脉的收尾:
“这里还是毛糙,你用手摸一下,能感觉到刺。打磨不够,心思就没到。”
夏夏连连点头,没有辩解。谢合顺又训了两句,忽然顿了一下,把挂件放回台面,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太情愿的认可:
“不过,整体来看,比上回那件强。你这次出去没白跑,眼界开了,手也跟着稳了。算是有进步。”
夏夏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但没敢笑出来。
谢合顺转向罗彬,拿起凳子上的那两瓶酒看了一眼,没有推辞,顺手放进了旁边的工具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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